丰收之月

　　记得有一年，收获庄稼的季节到了，祖父组装好了他那个老式的单排玉米采摘器，并给它上好油备用。他把它安在了一台福特牌小拖拉机的尾部，后边拖着车厢。这台拖拉机的噪声很大，也不像现在的机器那么好使。

　　他的全部劳动工具就是这样的原始，其实他的人生也是这样。他干起活来不要命，也愿意帮助别人干活，如果他对你许下个诺言，那他就一定会让它兑现。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个性格，才使得那一年的秋天让他陷入了困境。

　　那年他答应帮一位朋友采收几垄绕山而种的玉米，但是祖父刚把自家的玉米收完，就发现他的小型玉米采摘机先是“咔咔”地响了几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坏了，需要换个新的，可那需要好些天的时间，在当年已经来不及了。这样一来，祖父就很难再帮上他这位邻居的忙了，因为他上班的工厂正在要求工人们加班，为了保住工作，祖父每天天还没亮就离开农场去上班，直到天黑才能回家。

　　收庄稼的时节就要过去了，在秋天的一个夜里，祖父和祖母坐在厨房的桌子旁，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盘算着怎样解决这个难题。

　　“没别的办法，”祖母说，“你只能告诉他，你今年没法子帮他收玉米了。”

　　“我说不出这话，”祖父说，“朋友托付我了，我不能让他的玉米烂在地里，是吧？”

　　“可你的机器坏了，你帮不了他。”祖母说。

　　“呃，我可以用老办法，用手给他摘玉米。”祖父说。

　　“你有那个时间吗？你白天要上班，夜里要休息，再说，夜里太黑你又看不见。”

　　“我知道有一个夜里能行！”祖父说着，跑到了书柜旁边。他找出一本农民历书，开始翻了起来。“啊哈！在十月里还有一天夜里会是满月。”我们这里管这一天的月亮叫“丰收之月”，因为那一天的月亮会很亮，农民们能够借着月光收获更多的庄稼。“要是天气好，我估计能给他收了。”祖父说。

　　几天后，祖父在工厂里上了一长天的班，下班后直接来到了邻居的玉米地，祖母正在那辆拖拉机里等他，并给他准备好了饭和一暖瓶的浓咖啡。天气很凉，可是天空晴朗，月亮也特别亮。祖父借着月光给邻居收了一夜的玉米，兑现了他的诺言。

　　我很熟悉这个故事，因为那一天夜里我就在那辆拖拉机里和祖父聊过，还和他一起喝着同样的黑咖啡。我很荣幸，后来，父母让我沿用了祖父的名字。

　　后来，每当我想偷懒或者想逃避责任时，我就会想起祖父在月光下拿着镰刀收割那几亩玉米的情景。那天夜里，我耳旁听到的是玉米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大雁在寒冷的十月夜空中飞过的鸣叫声。在第二天寒气袭人的早晨，我在睡眼蒙眬中看到了祖父，他终于干完了活，蜷缩在他那辆老拖拉机的座位上，开始开车往家赶。在他身后已经黯淡下去了的月光下，是一排排的玉米秆整齐肃立着，为一个信守诺言的人而敬礼。

　　（刘宜学摘自孙开元新浪博客图/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