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夜遇阿克哈巴河

网络8年前 (2018-02-22)文摘阅读636
怎么说呢?看到阿克哈巴河的那一刻,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它不是一条河。

  天慢慢地黑了。夜幕完全拉开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挂在天边的月亮。新疆的地大,所以,经常能看见天上一边挂着太阳,一边挂着月亮。要是在白天,月亮就只能悄悄地在天上挂着,一般不会被轻易发现,而一旦太阳落山,天刚黑,你总能看见远处的天边先亮了起来,不一会儿,那片光亮越来越大,一直涌到你的眼前。

  此时,阿克哈巴河也是从上游被一片月光照白。那片月光慢慢向下,几乎是顺着河道在移动。我看到在月光的移动中,河水变得更白了;由于月光在动,河水似乎也在向下汹涌,这种汹涌是一团白光的涌动,越来越快,似乎已经倾泻起来。

  月光顺着河道从我面前移动过去。在越过我的时候,我看见河水的内层被照亮,很深,也很厚重。月光移动过去之后,河面只有一层淡淡的亮光,让人觉得阿克哈巴河仍不是一条河,而是别的什么。

  这时候,一位哈萨克牧民骑着马,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唱着歌。空旷的夜晚忽然有了他的歌声,一下子就打破了宁静和孤独。他走到我跟前,从马上跳下来,愣愣地望着月光中的阿克哈巴河。我觉得他有点奇怪,怎么忽然瞅着阿克哈巴河就发起了呆。过了一会儿,他表情非常复杂地看了我一下,然后转过身去,准备牵马离去。

  “哎,佳克斯——”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和他说几句话,就使用了用来称谓“朋友”的这句哈萨克语,叫了他一声。

  他听到我的叫声后,停了下来,准备去牵马的那只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他走到我跟前,也像我一样说了一句:“哎,佳克斯——”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临河而立,望着月光中的阿克哈巴河,长久地沉默着。

  此时的阿克哈巴河面仍旧是一片铁青,我仍然感觉不到它是一条河。

  这时候,我发现他的右手上有血。再仔细一看,他的那只手正在流血,一滴一滴的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滴在沙土中。此时月光正亮,因而他的那只手看上去黑糊糊的,可以肯定已经有大量的血流了出来。

  “你的手……”

  他把手伸到我跟前。我看见他的手心扎着一根筷子粗的骆驼刺。他把手翻过来,我触目惊心地发现,那根骆驼刺刺穿了他的掌心,在手背露出两三寸的一截。我知道紧挨着阿克哈巴河的山坡上,到处都长着骆驼刺。骆驼刺较之于其他沙漠植物,似乎有着钢铁铸就的枝叶;其枝坚硬无比,其叶锋利如刃,人和动物一旦碰到骆驼刺上,必然会被划破皮肤;如果碰得重了,则会被刺入肉中。

  “你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我的马看见阿克哈巴河被月光照亮,就狂跑起来,我不小心跌落在地上,这根骆驼刺就钻进了我的手心。”

  “疼不疼?”

  “有一点儿。”

  我扭头去看犯下错误的那匹马,它仍然在出神地望着阿克哈巴河。看它的样子,它很想向着阿克哈巴河一跃而入,但拴在它脖子上的那根缰绳却被它的主人紧紧地抓在手中。

  “我本来想在河水中把手上的血洗掉,但一看见阿克哈巴河,我发现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它在月光中会是这样。我不洗了。”说完,他翻身上马,两腿用力一夹马腹,那匹马就奔腾而起,驰向远处。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他的歌声。

  我知道,此时他跟刚才来阿克哈巴河边时一样,正高声唱着歌。而那些鲜血,伴着歌声,正从他的指缝里一滴一滴地落入沙漠。

  他面部的颜色和阿克哈巴河一样,都是铁青色的。

  (邓卉卉摘自《文汇报》2011年11月15日 图/志荣)

上一篇: 邻家武圣之坎坷上学路     下一篇:
想买高性价比的数码产品?使用百度APP 搜索 无忧岛数码家电 关注本站官方百家号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言论

作者:    来源:   和他在一起不怕死,也不怕活下去,而且可以活到很老。  ———一个关于“理想爱人”的帖子  头发随风飘走/多年后,风还有/伤心的是...

献给生命的礼物

作者:蒋昕捷    来源:《中国青年报》2009年12月30日   特殊的“圣诞树”  南京东郊的国际学校里有一棵特殊的“圣诞树”。每年临近圣诞节,树上就...

产妇疼痛转移

  一对夫妇的宝宝就要出生了。他们到医院后,医生说他发明了一种新机器,能够将产妇生产时的一部分疼痛转移到孩子的父亲身上。   医生问他们是否愿意尝试一下。他们俩都很乐意支持医生的发明。医生...

神秘领奖人

  迈克买彩票中了一千万美元。领奖那天,他穿上黑色长袍,戴上黑色面罩:把头和脸都裹得严严实实,用墨水把眼圈描黑,在鼻子上贴了一块胶布,给嘴巴化个花妆,使嘴巴看起来像被烧焦一样,惨不忍睹。...

这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桑格格是一位畅销书作家,很多人都看过她的那本自传体小说《小时候》。但是桑格格很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份定位在作家这一角色上面,她说,我还想做很多事情呢。   的确,在桑格格过往的人生中,她做...

欧债中唯一不败的德国

  欧洲荣景将最终结束于美丽的意大利海滩?或巴塞罗那梦幻的古典吉他声?      《金融时报》、《经济学人》、《华尔街日报》,每周总有一篇文章以抒情式文字,哀悼华丽欧洲的终点。差别只是众多...

测不准的海森堡

  几乎是一夜之间,31岁的维尔纳·海森堡便让德国人爱恨交加。   1933年11月3日,在德国物理学会全体会议上,海森堡从普朗克手中接过了马科斯·普朗克奖章。这是德国物理学家在国内所能获...

公益广告的匠心

  美国体育频道曾播出一则广告,情节是这样的:街旁巴士站点长椅上,一头坐着一位中年黑人女士,另一头坐着正入迷地听摇滚乐,颇为放浪形骸的白人少年。巴士开到,女士上车去了,把名牌手袋遗落在长椅下...

持续的片段

  画友在法国见到赵无极,恭请见教,赵无极未对他的画作进行点评,只是说“多画就可以了”,画友觉得受到冷落。多年过去,豁然开朗,知道“多画”就是真理。   蒙克12岁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承受失...

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最近我在读曼德拉的传记,这本700多页的曼德拉自传读下来,我不无惊奇地发现,这个反政府50年、坐牢近30年、长期倡导武装斗争的“乱匪”,落到白人种族主义统治者手里之后,竟从没挨过打。...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