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雪和嚼虫
明代有位日本僧人跑去云南,看到令他觉得最为浪漫的一幕是“六月街头叫卖雪,行人错认是琼浆”。
重阳菊花节之后,大理西边的苍山上就积满了雪,专业卖雪的“雪人”会及时地收集下来,藏在阴凉的岩石之间,等到天气再热些,就拿到街上卖。雪每碗一文钱,上面微微加点蔗糖,据清朝人张泓《滇南新语》里的记载,他每次看到卖雪,都会一个人吃好几大碗,“虽未及齿,已寒沁心脾矣”。而有些非专业的“雪人”有时候也会出现在山岭中取雪,这多是觉得市售的碗装雪吃腻了,想要自己做点新鲜的当地老百姓。男人敲冰取雪,扛回家让女人来个精加工,一种是混合以糖和蜂蜜,叫作“糖雪”;另一种是加入青梅汁和梅子,叫作“梅雪”。自家吃不完的,有时候也拿到左邻右舍去卖,这样的雪,光听名字都已经觉得够雅够好吃,“双鹤桥边人卖雪,冰碗啜,调梅点蜜和琼屑”。
1638年5月,爱吃的旅行家徐霞客第一次进入了云南,边走边吃,一共22个月,记录了无数让人听着觉得天花乱坠的华丽的云南食物。其中让他尤其赞誉的一种“竹实”,是竹子结出的果实:“大如松子,肉圆如莲肉。”
而竹实实则名叫竹米,从古到今,都有专业的捉米人去“捉”来最香嫩的竹米。因为竹米吮吸竹节中的甜水长大,很容易就被野蜂打洞吃空,所以有时候连砍许多竹节都是空的,让想要一尝美味的人更加垂头丧气。而专业捉米人则知道野蜂的动向,只要一敲竹节,就知道有没有好竹米酝酿在其中。徐霞客写道,竹米光是煮一下,啖原味,就已经够好吃,清香浓郁,鲜嫩逼人。当地有些很讲究的农户还会用竹米当作饲料给猪吃,养出的猪皮薄肉嫩,绝对是猪肉中的极品。所以在云南,还有道“鲜猪肉剁生”非常有名,那必须是肉质绝佳绝美的猪才有条件被做成的菜。把生猪肉剁成泥,用香料腌了,好像法国人喜食的生牛肉挞挞一般,尤其可以尝出肉的天然鲜甜和饱满弹度来。除了生猪肉之外,云南的很多少数民族还吃肝胆生、鱼剁生、猪血剁生、鸡剁生,而可惜的是除云南人之外,大多数中国人都不嗜生,导致这些美食日渐衰微,面临要被抢救的地步。
云南菜里有昆虫食材,也是让人津津乐道的。早先的云南人烹饪昆虫大多用煎用炸的方式,作为最有嚼头的下酒菜,是专门用来配他们的上好米酒的。马可·波罗到云南,眼睁睁看当地人豪迈饮酒,尽兴嚼虫,大为惊骇。另有各种菌类,每一种都奇香扑鼻。最有名的自然是鸡枞,清朝的美食家赞它“鲜于锦雉膏,腴于锦雀腹”,并用了令人汗颜的描写“只有婴儿肤比嫩,转觉妇子乳犹俗”,面对美味,完全词语贫乏了。
而云南的水产也都浪漫至极,每道菜看着都是漂亮的名字:五香金线鱼,铜锅抗浪鱼,牛奶煮弓鱼,翻花乌鱼卷,市菜满台飞,最后一个指的是用香料拌的生虾。
(王硕摘自《北京消费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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