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一等书让你读饿

网络8年前 (2018-02-23)文摘阅读822
写吃有几个层面,最基本的就写吃了什么,吃得如何之好。有一等人富贵一辈子,又有口腹之欲,吃的是世间顶尖的东西,写起来自然是有资本。我们看上去只当作猎奇,一是无能力吃到,二是即使有钱也未必吃得到。无望之事只堪消遣,无须上心。而且,这类东西稍看即可,看多了生痰。第二个层面就是立些规矩,讲讲道理。如袁枚上菜须知,如李渔强调的哪些可食,哪些不可食。第三个层面,就是写食之外的东西,谓往事,谓故事,谓情感,读起来已经不全然是那些食物的美好,更多的是阅读某种人生。

  食物这东西,往高处说,追求的是味道。味道好写,虽然至高境界难求,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也不见得有共鸣。这就好比我们能初步品尝出红酒的好就算不错了,想品出出产年份的差别就有些奢望。所以,我这种俗人,读此类文字还是以读出食欲为最大的快乐。简单地说,假如一篇文章让你读饿了,那这篇文章肯定是一等一的妙文。

  如何读出饥饿?首先要造情境,再化入食物,食物虽然不怎么样,但情境逼真,引人入胜。你深入其境,岂能不感同身受?作家阿城的名篇《棋王》,有吃蛇肉一节,写得最让人满口生津,真正叫人食欲大开。此段文字如下:

  我把蛇挂起来,将皮剥下,不洗,放在案板上,用竹刀把肉划开,并不切断,盘在一个大碗内,放进一个大锅里,锅底蓄上水,叫:“洗完了没有?我可开门了。”大家慌忙穿上短裤。我到外边地上摆三块土坯,中间架起柴引着,就将锅放在土坯上,把猪吆喝远了,说:“谁来看看?别叫猪拱了。开锅后十分钟端下来。”就进屋收拾茄子。

  蛇肉到了时间,端进屋里,掀开锅,一大团蒸汽冒出来,大家并不缩头,慢慢看清了,都叫一声好。两大条蛇肉亮晶晶地盘在碗里,粉粉地冒蒸汽。我嗖地将碗端出来,吹吹手指,说:“开始准备胃液吧。”王一生也挤过来看,问:“整着怎么吃?”我说:“蛇肉碰不得铁,碰铁就腥,所以不切,用筷子撕着蘸料吃。”我又将切好的茄块儿放进锅里蒸。

  脚卵来了,用纸包了一小块儿酱油膏,又用一张小纸包了几颗白色的小粒儿,我问是什么,脚卵说:“这是草酸,去污用的,不过可以代替醋。我没有醋精,酱油膏也快没有了,就这一点点。”我说:“凑合了。”

  我将酱油膏和草酸冲好水,把葱末、姜末和蒜末投进去,叫声:“吃起来。”大家就乒乒乓乓地盛饭,伸筷撕那蛇肉蘸料,刚入嘴嚼,纷纷嚷鲜。

  不一刻,蛇肉吃完,只剩两副蛇骨在碗里。我又把蒸熟的茄块儿端上来,放少许蒜和盐拌了。再将锅里热水倒掉,续上新水,把蛇骨放进去熬汤。大家喘一口气,接着伸筷,不一刻,茄子也吃净。我便把汤端上来,蛇骨已经煮散,在锅底响。这里屋外常有一两处小丛的野茴香,我就拔来几棵,揪在汤里,立刻屋里异香扑鼻。大家这时饭已吃净,纷纷舀了汤在碗里,热热地小口呷,不似刚才紧张,话也多起来了。

  阿城的《棋王》,其实最叫我读得触目惊心的是,一个人因为饥饿而养成的对于吃东西近乎变态的认真。我原来总觉得写得有些过,但后来联想自己的奶奶,何尝不是如此?总吃剩饭,舍不得浪费一粒粮食,总是买大量的食品堆在家里,宁可最后大把烂掉坏掉。

  当我劝我奶奶不要总吃剩饭的时候,她回答说:你是没有看见过饿死的人。

  放眼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不饿死人的时代确实太少了。还好,今天,我们已经没有这样的体验。

访问无忧岛网站,请使用谷歌和苹果浏览器!部分浏览器访问本站可能会造成内容页面的缺失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妈妈,谢谢你让我离开

  判决的时刻到了。1小时45分钟的闭门会议后,陪审团将宣布他们是否认为我故意谋杀了我女儿琳。我抚摸着脖子上的盒式挂链,一连9天的审判我一直戴着它,那里面有琳的照片和她的几缕青丝。我知道琳一...

火车上的故事

  我说一件1983年夏天去吉林市的事,然后再说一件1984年夏天从大连回上海的事,两件事合起来正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1983年的时候我是助教,出去开会只能坐火车硬卧,不能乘飞机。可...

产妇疼痛转移

  一对夫妇的宝宝就要出生了。他们到医院后,医生说他发明了一种新机器,能够将产妇生产时的一部分疼痛转移到孩子的父亲身上。   医生问他们是否愿意尝试一下。他们俩都很乐意支持医生的发明。医生...

只要这一行第一

  我小时候常常听父亲对别人说:“报纸乱写,历史乱写,教科书乱写。”我不知道父亲是否乱讲,但我也真不知道报纸、历史、教科书是否真的乱写,不过从此我看到任何白纸黑字的事物,不会立刻认为是真理,...

黄永松:四十年守望民间

  也许你没听说过黄永松,但你一定知道“中国结”。   说到黄永松,不能不提到《汉声》杂志,还有这本杂志的发起人吴美云。那是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女孩子,书读得好,写作能力强,但常常被误认为是日...

两座墓

  我想说的两座墓的主人都姓陈,一个叫陈寅恪,一个叫陈独秀。   陈寅恪的墓在庐山植物园。那天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在植物园转了一圈,出来后我到植物园边的一幢大楼去上洗手间,在走廊上看到墙上...

妈妈,放下手机吧

  “妈妈,请您抬起头来,看看我。”   老二方德说这话时,我们一家子正坐在冰岛的一家餐馆里,我一面吃着烧烤鱼串,一面用手机为远方的朋友发送“鲸鱼戏浪”的照片。   “妈妈,请您抬起头来,...

脸的管理学

  “比尔,你已经联系过不止10亿人啦,我很好奇接下来发生什么呢?是青蛙发电邮、金鱼编网页,还是变形虫也开始更新博客了?”   这是微软公司推出的新广告中,喜剧演员杰瑞·宋飞和微软主席比尔...

最踌躇的门

  如果一个人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想到他,你便感到软弱。   临见一刹那,如横着一道门,心酸、甜涩、怯懦,及至推开,又不知说什么,呵,那真是世上最踌躇的门。   这种情形我在三毛的《蓦然回首...

阳光下的利润

  一次,一位很讲究策略的企业家在一个很重要的公共场合,竟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企业在往年的盈利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对此,同行中人议论纷纷。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有人好意地劝道:“...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