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与书私奔

网络8年前 (2018-02-23)文摘阅读887
大雨滂沱的傍晚,和L坐在车里,等一个漫长的红灯。外面是胡椒色的天空,行人匆匆穿过马路,我们望着风挡玻璃上摇摆的雨刮器,各自分着神。这时,忽然看到L并没有握在手刹上的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用力拉住手刹的动作。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说:“每次想起做过的那些难堪、窘迫、后悔莫及的事,一步步沉入坏情绪的时候,我都会立即做这样一个动作,向自己宣布:现在,打住,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就好像是拉下了情绪的闸门。”“管用吗?”我问。他点点头。我跟着他练习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要在坏情绪刚来的时候立刻这么做,”他叮嘱道,“如果已经陷得太深,恐怕就无效了。”

  可是有些时候,我们不仅想要摆脱当下的情绪,甚至渴望从眼前的生活中逃离。那些时候,只有一个闸门是不够的,应该有一个安全出口,还要有一个可以逃往的世界。阅读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安全出口。到书里去,那里有可以栖身的地方,让人暂时忘记我是谁、我在哪里。不同的书就像不同形式的住处。

  对我来说,最适合逃生避世的书还是小说,某些散文或许也行,总之那里要有些事情发生、有些人走动、有气味和人声、有闪闪发光的细节散落在当中。小时候,看到书中写到的美好事物,总会因为它们无法来到眼前而遗憾,读到主人公特别的经历、奇妙的感情体验时,也因为它们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而难过。可是现在却觉得,它们在那里挺好的,比在当下、在此刻、在自己身上还要好,因为它们很安全,不会有遭受攻击和被摧毁的危险,将恒固地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里。小时候只有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才是我的生活,而现在,我却相信那些发生在书中的事,通过阅读进入我的生命,它们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当我逐字逐行穿过那些文字,和主人公一起经历事件,探寻背后微小或重大的意义的时候,那些事情已经在我的身上“发生”了。说到底,是“发生”的含义发生了改变。“发生”不再是一种物理性的位移、挤压或变形,它也可以是化学性的,缓慢地无法察觉地氧化和生成。

  我时常觉得,现实生活不过是一个与我同枕而眠的伴侣,有时候相处得愉快,感觉到温暖和爱意,有时候发生争执,变得疏远,甚至想要离他而去,但就算是在最亲密的时候,我们也无法融为一体。因为我还有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就像母家的秘密嫁妆,藏在某个盒子里,上了锁,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打开看一看,是末路的财富,但永远无法拿出来接济别人。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顺利地进入书里的世界,参与主人公的生活。如果太执着于眼前的生活,被过于激烈的情绪绑缚着,大概就无法脱身。这就像L对我的叮嘱一样,如果已经陷得太深的话,就无效了。在《安娜·卡列尼娜》里,安娜见到渥伦斯基之后,在回圣彼得堡的列车上,摊开一本书阅读。但她烦躁不安,不断分心,无法沉入书里的世界去。假如——一个完全违背托尔斯泰的意志的假如,安娜当时还能静下心来阅读,深深地沉入一个故事里,她的耳边还会有那个可怕的农民敲击铁轨的“铿铿”响声吗?她还会无法抗拒地走下月台,让呼啸的列车从身上碾过去吗?当然,托尔斯泰绝对不会答应这个营救安娜的计划,在他看来,任何书都改变不了安娜的命运,她是无药可救、必死无疑的。

  但有一个可能存在的悖论:托尔斯泰是怀着拯救更多像安娜一样的女人的初衷而写这本书的,而且他的心愿最终达成了。无药可救的安娜拯救了一些人。那些读了《安娜·卡列尼娜》之后而改变的人,都已经在安娜的身上活过了一次,或者说,在她的死里死过了一次。

  有些时候,阅读是一段人生,蜕一层皮,然后崭新地活过来。

如您发现有部分资讯内容不显示,请直接复制链接选择浏览器打开。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多黑的天到头了也得亮

作者:倪萍    来源:《姥姥语录》   姥姥挣钱了  眼看着姥姥老了。  我从来没想过姥姥也会有老的那一天。从我记事起姥姥就是个梳着小纂儿的老太太,几十...

感动世界的捕鱼犬

  演艺明星舒淇的一条微博在网上掀起了爱心狂潮,也使无数的中国网民记住了一只叫“辛巴”的美国斗牛犬。辛巴是一条普通的狗狗,却有着不平凡的经历:它常常冒狗狗之“大不韪”,主动“潜伏”到湖水里,...

哈佛大学图书馆

  到大学,参观图书馆几乎是必修课。这次在哈佛,也不例外。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这一参观,竟然花了一天时间,还有很多图书馆没去。   到哈佛之前,我知道哈佛的图书馆很多,但却没有想到这么多。...

漫画与幽默

  用微博的中医   我一微博带V的朋友去看中医,大夫嘱咐她每晚十一点前必须睡。隔两周,她诸症未除,去复诊。中医号脉,正色道:“还是晚睡,以后十一点没睡就不要再来看了。”友大惊,叹祖国医学博...

惜取别离时

  每次送客人离开,我总会站在门外,陪他聊一会,目送他进入电梯,才关上大门。   客人一踏出门口,主人就关上大门,撇下他一个人在走廊,总有点残忍。   如果大门的位置看不到电梯,那么也该在...

大宴无味

  “宴会之趣味如果仅是这样的,那么,我们将诅咒那第一个发明请客的人。”作家郑振铎写出这话,是在抱怨交际性的宴会。座上客很多,却有无数生面孔,就算问了姓名也记不住。菜上来,吃什么都没味道,只...

那个美丽的新世界

  “村长在哪里?”1946年,在位于延安不远处的一个山村里,美国女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问到。   村民们指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正坐在土堆上,在暖和的阳光下纺毛线。   “他是怎...

树木的坚强

  广岛原子弹爆炸过后,有5棵银杏树仍然坚持着站立在几乎被完全摧毁的焦土上。在5棵“幸存树”中,以一棵被称为宝仙的最为出名。 “宝仙”生长在一所寺庙的院落中——“宝仙”这个名字正是来自当时的...

一滴德国水,杯子便满了

  如果一个人,一个单个的人说他自己“我是幸福的”,那么同这个人交往我会觉得困难。   然而如果一个政客,一个德国的政客说“我们的人民是幸福的”,我则会感到一种悚然。有自己的幸福的单个的人...

不想感动

  一位旅美的作家回国后,说了这样一个故事。他驾车经过得克萨斯州,在一个没有服务站的路段,车子出了故障,无法启动了。他报了警,很快来了两辆警车。作家非常奇怪,一个报警怎么会来两辆警车。  ...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