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44年，乔治还是一名海军士兵。他年轻英俊、浪漫多情，在遇到雪丽前，也曾与几位女子相处。当他的妈妈要介绍雪丽与他认识时，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那时，雪丽在空军部队服役。第一次约会时，他就向雪丽求婚了，而她也鬼使神差般地同意了。

　　就这样，相识仅仅6天，两个相爱的人就结婚了。最初，周围的人都不看好这段婚姻，毕竟，两个人的举动看上去冲动又草率。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每逢结婚纪念日，乔治都会精心为雪丽准备礼物。今年，95岁的乔治送给妻子的是他亲手栽种的粉色玫瑰。明媚的春光下，94岁的雪丽笑容比玫瑰还灿烂。每年乔治生日，雪丽也会亲手为他制作生日蛋糕。

　　夫妻俩相依相伴，形影不離。60岁的次子感慨：“就算我妈出去买双袜子，我爸都会跟着。”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两位老人的身体每况愈下。今年，躺在病床上的雪丽，就因为未能让爱人吃上自己亲手制作的蛋糕，难过了好些日子。

　　其实，自从90岁以后，两位老人的身体就饱受病痛的折磨。

　　雪丽被类风湿性关节炎折磨，手肿胀到发紫，整晚无法安然入睡，她说，像有某种可怕的动物在啃咬她的关节。紧接着，她的心脏也出了问题。2016年，她心脏病发作，几经抢救，才转危为安。

　　“那次父亲不吃不喝地守在手术室外，哭得像个孩子。等到可以探视时，他进去一把拉住妈妈的手说，求你不要走，失去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次子回忆说。

　　事后，雪丽对乔治说：“我梦见有人拉着我的身体沉入湖底。那时，我忽然想起了你，我还想跟你散步、看夕阳，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因为病痛，雪丽只能躺在病床上，这让她和乔治心里都十分难受，他们开始认真考虑如何面对死亡。

　　这天，他们手拉手，拄着拐杖出门散步。他们走了很久，聊了很多。最终，两位老人做出决定：不求同生，但愿共死。

　　二

　　两年前，加拿大最高法院通过相关法案，允许医生协助病人实施安乐死。两位老人决定，共同面对死亡。当他们把这一决定告诉儿女时，儿女们都难以接受。

　　雪丽说：“我不在乎死亡来临时会发生什么，我只想知道，面对死亡，我可以做些什么。”她想和乔治一起有尊严、优雅地离开这个世界。

　　最终，儿女们选择尊重父母的决定。

　　根据法律的规定，患者必须接受身体及心理方面的检测，符合条件方可实施安乐死。

　　2017年年初，两位医生根据雪丽的病情，做出了符合实施安乐死条件的结论，但乔治并没有通过检测。

　　雪丽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先走，她说：“这听上去有点儿悲伤，我必须坚持住，我不能撇下他独自离开。”

　　也许是心有所系，没过多久，乔治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他多次晕倒，不省人事，心脏也出了毛病，又因流感两度入院。经医生再次评估，乔治符合实施安乐死的条件。

　　三

　　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刻。71岁的女儿，69岁、60岁、54岁的儿子们，以及孙辈和其他亲属，分别从越南、挪威、瑞士等地赶来。

　　在摇曳的烛光中，大家聚在一起，两位老人再一次向孩子们讲述初遇时的爱情故事——尽管已经说了无数次，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饭后，他们与家人留下最后一张合影，跟可爱的孩子们一一告别，送上对他们最真诚的祝福。

　　最后的一点时光，留给彼此。雪丽问乔治：“你准备好了吗？”“你准备好，我就好了。”说完，乔治给了雪丽深深的一吻。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来到床边，轻轻地躺了上去，对站在床尾的孩子们说了一句：“孩子们，我们爱你们。”

　　房间里响起莫扎特优美的乐曲，那是他们初见时听过的。“知道吗，乔治，这是我最喜欢的音乐。第一次约会，听着这首乐曲，我爱上了你。很幸运，能遇到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我爱你。”他们努力靠近彼此，双手紧紧交握，满脸幸福地走进天堂。

　　（月隐摘自《家人》2018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