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机会

作者：希区柯克 摘自：中央编译出版社《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一书

　　就在奧斯卡·布朗六十五岁生日那天，他把妻子从楼梯上推下去，杀死了她。如果没有发现那本发黄的旧书，他可能还不会做这样的事。那本书是他前一天清理阁楼时发现的。书的名字很奇怪，叫“神药配方”。当奥斯卡翻看发黄的书时，一个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能让你生活发生奇迹般变化的配方”。在这个古怪的标题下面，是一个配方。这配方让奥斯卡大吃一惊，因为其中的配料在任何一个食品店都能找到。在配方下面，是一条重要说明：“只有当你摆脱了让你厌烦的人或物之后，才能使用这个配方。你应该把所有的配料混合起来拌匀，喝下去。奇迹随后就会发生，你将从生活中得到应得的一切。”

　　奥斯卡觉得这条说明是在开玩笑：如果摆脱了厌烦的人或物，为什么还需要这个配方呢？不过，奥斯卡记得，他和妻子住的这栋房子，以前的房主据说是个老太婆，她因为搞巫术而被吊死了。奥斯卡反复念叨着那句话：“奇迹随后就会发生……”如果第二天他没有信步走进公园，他可能就会忘了这件事。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六十五岁了。他坐在公园里，悲哀地看着恋人们在阳光中散步，年轻小伙子的手臂搂着年轻姑娘的细腰，他听到接吻前姑娘撩人的笑声。

　　他妻子与公园里这些年轻姑娘之间形成残酷的反差，让他简直无法忍受。娜丁总是穿着高领羽绸衣服。晚上，在他们的卧室里，她穿得整整齐齐的，总是先披上一件法兰绒长睡衣，在这件衣服的遮盖下，才开始脱衣服。她每天总是天亮前半小时醒来，把奥斯卡摇醒，然后开始唠唠叨叨指责人间的罪恶，一直唠叨到他晚上九点睡觉。她把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并要求他帮她打扫。她特别注意清洁钥匙孔。奥斯卡觉得这一行为很有象征意义，因而觉得很沮丧。所以，奥斯卡坐在公园里，看着那些年轻的恋人，意识到他的青春已经逝去，不禁流出自怜的泪水。他理应得到那些姑娘，却没有。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年轻姑娘动情的拥抱，从来没有听到过年轻姑娘热烈的呻吟，这全是因为他在二十五岁时，为了金钱和娜丁结了婚。

　　当他走回家时，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于是，他把妻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在向警察报告他妻子出了意外之前，他按照那本旧书上的配方，调制好药水，一饮而尽。这药水味道有点咸。喝完后，他除了发现自己真的很有钱，根本没有奇迹发生。

　　他是为了钱才和娜丁结婚的，可是，结婚后，他发现娜丁对那笔钱看得很紧。那笔钱现在才落到他的手中。另外，他辛勤工作了四十年，娜丁把他挣的钱全都拿去存了起来。娜丁很节俭，除了日常的开销，很少用钱。所以，现在他发现，他一下子得到了一百多万元，似乎他用一生痛苦换来的就是这些钱。

　　但是随后，奇迹发生了。他的头发开始慢慢从灰白变成棕色，他的四肢变得灵活起来，他的食欲越来越好。他戴着眼镜看东西模糊不清，最后眼科医生劝他摘掉眼镜。他照办了，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年轻时的好视力。

　　他的期望值越来越高，简直迫不及待了，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耐心等待，一直等到他的第三颗牙齿从上牙龈上长了出来。他在变年轻！这当然给他造成了一个难题，但他有解决的办法。在人们注意到他在发生变化之前，他就悄悄地离开了家乡，来到一个旅馆。在那里，他制订了一个计划，从此以后就坚定不移地执行起来。

　　他和娜丁过了四十年死板的生活，现在他决定抹去这四十年，一直等到他退回到二十五岁，到那时，他要找到一个傻头傻脑的、漂亮的金发女郎，跟她好好地玩玩。他会跟这个金发女郎结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独占她。不过，他觉得，如果让她成为他的一个情妇而不是妻子，那也没有什么不好。但他应该避免被发现。如果世人知道他每六个月年轻一岁，他们可能对他很感兴趣。如果一个金发女郎得知，到他们银婚纪念前，他会小得需要她给他换尿布了，那她肯定不会跟他结婚，不管她有多傻。

　　所以奥斯卡每六个月搬一次家，把他的存款从一个银行换到另一个银行。他一直是一个人，但这不是因为娜丁的缘故。在那些安静的房间里，当他从六十五岁退回到六十岁、五十五岁、五十岁时，他坐在那里，乐不可支，有时喃喃自语，幻想着一旦他回到二十五岁他要做什么。

　　当他接近三十岁时，他发现很难不对姑娘们调情;当他过了三十岁，进入二十多岁时，魔鬼不停地在他耳边低语，提前几年开始并没有什么关系。奥斯卡·布朗知道，一个人是很难坚定不移地按既定计划行事的，但是，他不应该破坏自己的原定计划。

　　于是，为了以后更好地享受，他像个僧侣一样过着禁欲的生活。

　　当他到了二十六岁半时，他急急忙忙地赶到纽约，在公园大道租了一套公寓，连行李都来不及打开，就冲向黄昏的曼哈顿。这天晚上，他不用禁欲了。大多数渴望性快乐的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以为，只要有爱就行了，这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人性。奥斯卡对人性研究了几十年，他清楚地知道，不花钱的情人是不受欢迎的。所以在那六个月中，奥斯卡一直在花钱。他把钱花在夜总会和高级时装店里，花在精美的食品和昂贵的酒水上，花在为那些棕发女郎购买昂贵的衣服上。

　　他找棕发女郎，是为了演习，因为他的二十五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最后，他终于去寻找他的金发女郎了，他在远足者夜总会的脱衣女郎中找到了她。她叫格罗丽亚，她一看到他的钱包，就爱上了他。

　　她是那种常见的穷姑娘。她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是个洗衣妇，有许多情人。她有许多兄弟姐妹。在她家乡小镇里，体面的人都瞧不起她。

　　“我是个梦想家，”她说，“我想过好日子。”

　　于是她搭车来到纽约。

　　“我想过更好的生活。”她说。

　　据奥斯卡观察，她的确做到了，她跟挥金如土的男人在一起，参加疯狂的舞会，吃喝玩乐，醉生梦死。

　　奥斯卡从来没有遇见一个比格罗丽亚更会讨好男人的人。所以在奥斯卡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他和格罗丽亚结婚了。

　　婚后第二天早晨，她让他大吃一惊——她将自己的头发恢复成原来的棕色。

　　“我终于成为体面人了。”她说。

　　她从她的嫁妆箱里拿出许多难看、劣质的衣服。

　　她规定奥斯卡晚上九点睡觉，不许在家里喝烈酒。

　　她检查他的账簿，宣布从现在起，由她来管钱。

　　她告诉他，他应该找份好工作，好好干下去。“我知道你很有钱，但你不能浪费你的生命。”她说。

　　他提出离婚，她说离婚是不体面的，这事他最好别想，因为她不会给他离婚的理由，她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女孩了。

　　从奥斯卡跟她结婚那天起，像其他人一样，他又开始变老了。

　　正如所承诺的那样，那个配方给了他应得的东西。

　　他又跟格罗丽亚过了四十年。

　　（楼上黄昏摘自中央编译出版社《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一书，李晓林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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