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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

网络7年前 (2020-02-13)文摘阅读1384

作者:王小妮 摘自:人民文学出版社《看看这世界》一书

  正宗的左岸当然是巴黎塞纳河的左岸,但是这几年来它被“光环化”,被随意移植到了追逐时尚的中国,这个词被无限复制。各个城市的楼盘、咖啡店、街边小书店等等,多喜欢跟风,谁都可以挂个标签,叫左岸。

  左岸有什么好,是风不肯吹往右侧,还是太陽只照耀水的左边?

  有一年春天,在西安老城墙外一家陕北风味店,提个茶壶的伙计专门被喊来唱完民歌出去了,同桌的女孩说,她一生的理想就是去一趟巴黎,找家酒店,在塞纳河的左岸住一夜。她没说的意思是,她对家乡这些直起嗓子吼民歌的很不屑。

  真到了那个左岸又能怎么样?人就升华穿越,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去塞纳河边走走,多数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巴黎还是巴黎,你还是你,衣服还是中国制造,心里堆积的还是陈年记忆。

  我们刚到巴黎,有朋友来接,绕着塞纳河的主要名胜走了两圈,末了递上一份精心准备的行程表,念着这个宫那个宫都是必须看的。可我心里想的是,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巴黎有着太多的故事,造出太多的殿堂,引诱游人,像进了深宅古寺的游僧小和尚,每一座佛都要去拜一拜。朋友住在市中心,直夸他的位置好,说他是住在巴黎的心脏,他餐桌靠着的墙壁要是开个洞,正好可以看见埃菲尔铁塔。每天清晨他只需花几分钟就可过塞纳河,去它的左岸上班。哦,他说的又是左岸。

  第一天真的带上行程表,先去罗浮宫,那个似笑非笑的蒙娜丽莎,被一大团游人和闪光灯包围着,不得近前,想想干吗非要看她呢。便乱走乱看,撞上了被称为罗浮宫镇馆之宝之一的《自由引导人民》,原画真是大幅,可惜挂得太高,也不能靠近。离开罗浮宫,开始被内心的自由引导,不再听行程表的了。到蓬皮杜中心前广场闲待了半天,听流浪歌手轮番演唱。跑到罗丹家的院子深处躺在椅子上看天空,在沿河的旧书摊上翻翻年代久远的画报书刊,去圣心教堂后面观摩水平参差不齐的街头艺人给游人画像。

  抛弃了行程表,才发现巴黎天空的特别,云团匆匆,又盛大又多变,更值得久看。

  在中国,能见到类似好云彩的地方太少,记忆里,只在呼伦贝尔、丽江和海南岛遇见过。有好云彩也有好空气,就是幸福,我可以不看蒙娜丽莎,却不能不望远、不呼吸。这世界多少的好东西,都值得我们去了解和神往,不要学别人只念叨一个左岸。

  左岸,持续它的不落伍、不日常,更有不屈服,那是别人的世代积累,岂能随意转换成我们生命中的不可承受之重?

  只对左岸倾心的人,哪儿舒服自在、不俗套,哪儿就是他的左岸。其他人还是请遵从自己的生活记忆和责任,他们的心灵或许需要交由奔腾粗粝的河水和堤岸。

  (丁强摘自人民文学出版社《看看这世界》一书,杜凤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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