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赢在北大清华起跑线,输了什么

网络8年前 (2017-12-02)文摘阅读985
高中时的我,在一条叫作“好学生”的康庄大道上奔跑。

  每次考试我的总分都能比第二名高出100分甚至更多;我还在校学生会担任重要职务,有一群来往甚密的“同事”;我组织了一个文学社;我不谈恋爱,不乱花钱,不购物,不去娱乐场所;我对老师很有礼貌。有位老师说,我是一个完美的学生。

  但是我没有朋友,从没有女生跟我聊八卦。我每天睡不着觉,常常觉得自己在发烧,头发一直在掉,额头的皱纹一直在长。因为睡不着,我清晨6点就起床去没开门的教室门口看书,夜里12点还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看书。

  我的手上总是不分季节地长满了湿疹,一洗衣服就钻心地疼。我经常咽喉红肿,牙疼上火,不断吃药,然后胃也疼起来。

  尽管我住在十几个人的大宿舍,可没有一个人发现我这种濒临崩溃的状况——包括我自己。

  我的注意力全在读书上,除此之外毫不用心。我就像在一片荒漠上生长着,自己营养不良、干枯瘦小,周围还寸草不生。奇怪的是,那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寂寞。

  高考时我凭着运气才勉强上了北大。在北大的第一年,我几乎没上过课。我成天躺在床上,睡不着,醒不来。我的口腔、呼吸道、肠胃、皮肤……没有一处是健康的。我只知道自己就像沙漠中的枯草,连哭都不会哭了。

  有一天,我挣扎着爬起来去上一门叫作“古典音乐概论”的课。当维瓦尔第《四季·春》的快板笼罩了偌大的阶梯教室,我感到头皮发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后来,在德沃夏克《自新大陆·第四乐章》的宏大喜悦中,我无法控制地泪流满面。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慢慢地恢复了对情绪的感知。我确立了自己努力恢复的方向:用感性和直觉拥抱生活。

  这是一条非常漫长的路,大概经历了十年的时间。最困难的,也是最基本的,就是恢复对自己和生活的观察。

  大家都活在现实里:有的三五成群,享受爱情和友情;有的步步为营,取得漂亮的学分,争取各种荣誉,准备保研或是出国;有的废寝忘食地攻读第二学位,准备离开中文这个并不好找工作的专业;有些家境并不宽裕的同学,早早地开始打工挣钱养活自己。

  而我,仍旧浑浑噩噩地站在人来人往的现实的路口,无法迈动一步。我几乎没好好上过课,也没干过什么挣钱的活儿。我经常感到钱不够花,有时候吃完午饭发现晚饭的钱不够了。所有的集体活动我统统不参加,因为要交钱。我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却不知道到底什么不对劲。

  夜晚,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方式,能让自己死得更好看,最好能看起来像是莫名其妙地自然死亡。

  我仍然没向自己求助,也没向任何人求助,自然没有得到来自外部世界的任何启示。

  大学三年级,有一天,围着未名湖转圈,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了。在大家都把各自的出路规划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远远没有准备好离开校园去工作。因为难看的学分,我没有任何保研的机会。我努力考研到了隔壁学校——清华,争取了三年的缓冲时间。

  第一个寒假,所有人都回家了,我独自待在宿舍。深夜,我躲在被窝里哭:我是个很穷的姑娘,之所以没有回家过年,仅仅是因为买不起往返的火车票。

  许多年之后,想起那一晚,我还是觉得它很重要,因为我开始把思绪从云端拉回现实,这是我整个人开始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的第一步。

  我开始想要挣钱养活自己。每周两次,我很早乘地铁13号线到龙泽,又换乘公共汽车去一所民营大学教大学语文。我的经济宽裕了一个学期,代价是我放弃了两三门已经选好的选修课,包括当时很想上的新闻英语。

  我始终无法处理复杂的状况,因为我没办法同时兼顾许多件事情,这是一种叫作“注意力缺陷”的病症,来自遗传的神经发育缺陷,更来自早年高度紧张的身心状况。

  我跌跌撞撞地念完了三年研究生,以不太漂亮的成绩拿到了硕士学位,而且东拼西凑地勉强解决了温饱。我学习节奏的混乱、经济状况的窘迫,连我当时的男朋友都毫无察觉。因为在内心的失察和迷茫之外,我表面的乐观自信、无忧无虑表现得更加突出。

  然后,我屏住呼吸,毫无自信地到处投简历,面试找工作。慌里慌张地,我换了三家公司,工作了五年,一边因为高度负责的工作态度、活跃的创意思维和工作能力受到赞赏,一边因为糟糕的合作能力备受排挤和打击。职位在提升,但我内心那种无以为继、随时要崩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到了老板把我列入重点培养梯队的时候,我终于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了我在一流广告公司的职业生涯:我提出了辞职,面对老板的挽留却说不出一个像样的辞职理由。最后我说:“我要回家写小说。”

  我装作奋进的样子,天天在电脑面前坐到深夜,但常常两三个月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丢三落四的状况有增无减。

  因为长期的焦虑,我的内分泌系统也遭受了重创,在备孕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雌性激素水平已经接近更年期水平。

  终于到了要么崩溃、要么重生的临界点,我积累了多年的冲动爆发了——我开始求助专业人士。以33岁的“高龄”,我勇敢地挂了医院的儿科号,去看“注意力缺陷”的病症。后来我又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花了一笔钱,跟一个资深的心理咨询师一起工作,努力觉察和尊重内心的感受和愿望。

  一切开始慢慢好转。当我能顺利完成每天的工作,心安理得地逛街、看电影、见朋友、读书的时候,我终于有一种感觉:自己的人生开始了。我也有了气氛温和的小家庭。

  现在,我内心的小小城堡已经打开了大门,现实纷至沓来。我还可以欣赏到伴侣、朋友们内心的花园。世界终于开始像一幅丰满的画。心境如沙漠般寸草不生的日子过去了,而且永远不会再来。

  我是个在重男轻女的农村长大的女孩,作为四个孩子中的第三个、前三个女儿中的最后一个,是最不受父母欢迎的孩子。更不幸的是,我有一颗聪明到敏感的心。我想尽一切努力来赢取别人的认可,却忽略了学习与现实、自我相处的技能。这就像游泳时不学习换气,妄图使劲憋一口气游到终点一样。我抓住了唯一能被认可的路:读书,试图憋着这口气赢到人生的终点。这个念头让我生活得很贫瘠。

  那个小女孩,独自站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中,多次濒临绝境,最后她还是努力把这沙漠变成了驼铃悦耳的绿洲。她还站在那里,四周已开始生机勃发。

  我为人处世、开始事业比同龄的朋友们晚十年,但我依然认为自己有所成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主动斩断代代相传的爱的贫乏,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蜕皮重生的痛苦。

(天竺摘自《中国青年报》2014年7月16日)

访问无忧岛网站,请使用谷歌和苹果浏览器!部分浏览器访问本站可能会造成内容页面的缺失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梦里来赶我吧

三三:   我原以为我是个受得了寂寞的人。现在方明白我们自从在一起后,我就变成一个不能同你离开的人了。   三三,想起你,我就忍受不了目前的一切。我想打东西,骂粗话,让冷气吹冻自己全身。我...

标签人生

  毫无疑义,这是一个标签化的时代。高干、企业家、博士、学者、作家、海归、名流……花样繁多的标签正被人们疯狂地往身上粘贴,不仅如此,就连住宅汽车化妆品饮料香烟等等物品也被贴上人格化的标签,比...

一朵朵白云

  老牧人身着天蓝色蒙古袍,古铜色脸庞,皱纹堆叠,花白胡须飘垂胸前……一派仙风道骨。   老牧人一年四季放牧一群羊,行走于草原的坡坡岭岭间。无论春夏秋冬,老牧人的长调都伴着他的羊群。   ...

月光

  我曾经听过着一个传说:一个人要是在月光下奔跑,就能够让那些过世的亲人看到他。   过世的人因为失去了身体重量所累,走起路来一定很快,所以尘世的人需要用奔跑的速度才能够跟得上他们。那为什...

最成功的合资

  很多西方的跨国企业都在中国成立了合资公司,而且相较于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在中国的合资公司显得更加成功,此事引起了西方商业界的高度重视。一天,通用公司的老总去哈佛给MBA学员授课,有位学员提...

聂鲁达“于您床上”

  巴勃罗·聂鲁达是一位妙不可言的烹饪专家,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饭菜,不只是思考饭菜本身,而且思考吃的美学。他在诺曼底买了一座房子,一条荷花盛开的小溪从庭院穿流而过。一天下午,我们正准备吃饭,...

人生中的间隔年

  《迟到的间隔年》是一个叫孙纯东的年轻人持续15个月的旅行记录。书的开始,他写道:“2006年11月的某一天,我发现我的银行账户里头有21000元,看到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是,是离开的时候了...

人是什么

  人。他鲸吞的是地球,排泄的乃垃圾山。   他高居生物链之巅,不仅吞噬所有动植物,吞噬山川、江湖、森林,还吞噬石油、煤炭和大地所有窖藏。他通吃一切。   法布尔在《昆虫记》里写道,“一位...

高档心态

  国内的奢侈品价位高,这本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中国的贫富分化有渐趋严重的迹象,少数富人和广大老百姓在消费能力上相距甚远,这也必然体现于奢侈品和日用品的价格差距。让我不理解的,是中国的奢侈品...

荣光背后多少母亲痛

  郎朗如何在父亲郎国任的严苛教导下成为国际钢琴大师的故事家喻户晓。而在他远离故乡、在北京和国外求学的漫长岁月中,有一位女性的心痛、隐忍、酸楚和坚强鲜为人知,却不可忽视。她就是郎朗的母亲周秀...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