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能赚7500元？ 揭秘交友App聊天员黑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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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凤凰网《风暴眼》，作者 | 陆星河，编辑 | 赵泽
“在来遇上聊了几次，就非要跑过来跟我了”“没车没房照样找到了小妹，水灵吧？”……近日，一批主角为“中老年男性+年轻漂亮女子”的广告引发了热议，这些广告的背后是一众交友平台。
凤凰网科技在测试了数家交友平台后发现，这些以中老年男性群体为目标用户的交友平台中，有不少存在疑似诱导消费的聊天“陷阱”。
“2021年8月中旬我在网上看到一款叫来遇的交友App，就下载下来与异性交往找对象……最后花了快2000元才加上一个好友。”网友Effort2years讲述了他的遭遇。
“每刷一次礼物（对方）发送一次联系方式，但都加不上好友，送了不少礼物也没用……我在平台上花了54946元，还是取（得）不了联系方式。”
实测发现，当进入来遇、做伴等App时，不管使用什么头像、名称，男性用户都会在登录之初接收到数名甚至十几名女性的主动“搭讪”，起初可以免费回复几条，之后再回复就要花钱充值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美女”搭讪的语言几乎雷同，有的发一句“叫你一声老公，你敢答应吗？”再配一张美颜照片和一段语音；也有一部分人发一句“离异单身，介意交个朋友吗？”同样也配一张照片。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存在“专业陪聊”。近日，凤凰网科技就在黑灰产平台发现，有从业者发帖招募女性聊天员，其中有从业者疑似在做伴App上从事“聊天”服务。
这背后，是一条隐秘的“陪聊”黑产链条，有从业者表示“1天1000（元）不是问题。”还有从业者称，“聊天4天收入7500元。”
一天35位美女“搭讪”，聊一句话要花0.5元
1月19日至21日，凤凰网科技通过投放在短视频平台、搜索引擎等渠道上的广告下载了伊对、他趣、来遇、做伴等4款主打交友的App，并以男性身份进行了注册，但并未设置真人头像。
首次登录来遇和做伴后，很快就收到了多条陌生女性的私信。其中，1月20日在安卓客户端注册来遇App后，一天之内就收到了35条女性“搭讪”的私信；1月21日注册做伴App5个小时内，收到了12条女性的“搭讪”私信。
相比之下，其他两个平台上的用户表现比较“冷静”。注册他趣2天后，收到了10名女性的私信；注册伊对2天后，收到了4名女性的私信。
需要注意的是，在来遇和做伴App上回复这些女性的信息，都需要花钱。
1月19日，凤凰网科技在来遇App（iOS版）上回复了若干条私信后，出现弹窗称“金币余额不足，需要充值”，6元可充42枚金币，折合1元7金币。1月20日，凤凰网科技在安卓版来遇App上回复私信，发了8条之后，有弹窗显示“金币余额不足，6元100金币（首充多送40）”，折合1元10金币。
来遇App在“收费说明”一栏中表示，私聊信息默认为5金币/条，这意味着在安卓端每次回复聊天信息都要花费0.5元，而苹果端每次聊天都要花费0.7元以上。此外，来遇App中语音价格为1分钟30金币，视频价格则高达1分钟50金币。
做伴App的充值价格折合下来也是1元10金币，但每条信息的价格是2金币/，照此计算，在做伴App上聊一条信息花费0.2元。
不过，初次登录来遇的用户可以免费回复8条信息，此后才开始收费；而做伴App只有付费才能聊天。做伴App上的女性私信也更加附有挑逗性，如“帅哥，想女人了吗？”“好想坏哥哥”等。
此外，许多女性用户的私信毫无逻辑性可言。如1月19日上午，一名女性发来私信称“看着很有眼缘”，而实际上凤凰网科技使用的账号并未上传人像照片。
事实上，在真实交友App中，年龄是不少女性比较介意的。而在来遇等App上，即便将年龄设置为50岁以上，依然有大量不同年纪的女性前来搭讪。
有网友被骗数万元，屏蔽联系方式让你充钱
在这些App上，充钱就能获得“美女”的青睐吗？调查发现，其实不然，这些所谓“美女”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陷阱。
有网友在2022年1月16日讲述了他的遭遇：在来遇上聊天有十几天，刚开始聊了一个，想要对方联系方式，官方客服说亲密度到了100就可以发送联系方式了，于是他给对方送礼物增加亲密度。等真的到了100发送联系方式的时候，对方说只能看到几个号码，看不到完整的联系方式，可能是亲密度不够。
该网友只好送更贵的礼物来提升亲密度，后来到了5000多了还是看不到全部电话号码。后来，他又聊了几个人，情况几乎完全相同。“我在来遇一共消费了11000元，电话号码都没拿到，我的号码对方也收不到。”
相似的案例不在少数。在投诉平台以“来遇”为关键词搜索，检索出19条投诉信息，从2021年下半年至2022年初均有，涉及金额在数千元至几万元不等，其投诉描述大致相同，均为充值消费与App上的女性聊天，但一旦索要微信、手机号或约对方见面，对方就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用户感觉是上当受骗了。
多数投诉者表示，自己和平台内的女性都想要“处对象”，双方都花了很多钱充值聊天，但最后都卡在了交换联系方式上。
值得注意的是，从表述来看，这些投诉者基本都是男性。而按照双方都需要充值的逻辑，为何没有女性投诉呢？那些发私信的女性是真的为处对象花钱充了值，还是为了敛财而诱导那些男性投诉者聊天呢？
1月20日，凤凰网科技在来遇App上对一名前来“搭讪”的女性提出了交换微信号的需求，对方表示同意，但被平台以“贸然发送联系方式可能有风险”为由屏蔽了。之后，微信号被以其他方式成功发送了，不过，虽然聊天界面显示这次没有被屏蔽，但对方仍表示“看不见”。
多位网友表示，来遇平台声称“亲密度过100就可以交换联系方式”，但实际上亲密度满100后依然无法交换，之后平台又会以刷礼物等理由诱导用户充值。“前前后后花了5000块钱，交个女朋友连面都没见过，还让我一直刷礼物。”有用户如此表示。
据了解，由于老年网友缺乏网络社交经验，相比年轻人更加容易被网上的女性聊天者以“看不见微信号”等理由蒙骗，只能一步步落入充值的陷阱。
因此，不少交友App的广告也以中老年男性为主要对象，投诉者中有不少都是中老年用户。有投诉者称，“来北京打工不容易，下载来遇是想找个对象，结果被这个软件给骗了”“想给孩子找个妈，没想到被骗了”等。
有聊天黑灰产招募聊天员，称“1天1000不是问题”
潜伏在这些“付费聊天交友App”背后的，或是一条兼职聊天黑灰产业链。
1月21日，凤凰网科技在黑灰产平台搜索发现，有从业者发帖招募女性聊天员，表示“正规合法，1天1000（元）不是问题。”还有从业者发帖称，“聊天4天收入7500元。”
点击进入一名“聊天赚钱”从业者的主页，凤凰网科技发现，其所在的平台正是做伴App。该从业者称，打字和语音信息一条收入0.08元，语音电话一分钟1.2元，视频一分钟2元。“我们一般都是打视频，对方回复两条信息就解锁开视频了，新人也是两块钱一分钟，对于新人来说比较合适。”
“做伴的玩法是注册好账号之后，先把搭讪设置成‘3条语音+一条视频’，然后完成优质女神任务。”一位女聊天员“现身说法”的视频中披露了详细的聊天“教程”：新人要多在线，一天在线6-10小时养号；“做聊天就要坚持，你不坚持你大哥就被别人聊走了。”
上述女聊天员还表示，“回复率慢咱们就一直打招呼，先给100个人发信息试试”“男生回复慢很正常的，因为他一条回复要两毛钱。他回复你了，你的钱就到账了。”
在另外一个“聊天员咨询”的帖子中，招募人士称，聊天员需要提供实名银行卡，所以必须是年满18岁的女性。“我们的软件具有一对一聊天功能，收益方面文字聊天一句话0.1元，语音每分钟0.5元，视频每分钟2.5元，只要对方有回复，聊天员就能获取收益。”“一天收益上百块是没有问题的，更不用说一些高颜值高情商的姐姐，每天几百上千也是很正常的。”
照此看来，似乎就不难理解，为何这些交友平台上会有这么多疯狂打招呼的女性用户了。有律师表示，利用网络打着交友征婚的旗号，招募女性、假扮恋爱对象，以此诱导男性买礼物消费，其目的并非交友征婚，是骗取钱财，涉嫌违法犯罪。“根据法律规定，诈骗金额在三千元以上的，公安机关应当立案侦查，追究行为人的法律责任。”
凤凰网科技注意到，2021年12月25日，公安部新闻中心官方微博号“中国警方在线”曾发文报道了59岁的李先生在来遇平台遭遇诈骗报警的事件，并提示称“网上交友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要轻信对方的甜言蜜语，不要轻信对方晒出的照片、视频，尤其涉及到金钱的时候，当心等着你的是一个温柔陷阱！”
工商资料显示，来遇App注册公司为北京易城云海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0年5月25日，注册资本为12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乐，经营范围包括互联网文化活动、互联网信息服务、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等。
做伴App运营方则为湖南高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7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谢康，经营范围包括文化活动组织策划、文化娱乐经纪、网络技术研发等。
1月21日，凤凰网科技联系上述两家公司，但电话并未接通。凤凰网科技注意到，湖南高乐文化曾在2021年12月22日因“通过等级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而被监管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