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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个没有“绿码”的人

网络4年前 (2022-02-28)文摘阅读583
教授与农民夫妻

讲两个故事。

我认识一位大学哲学教授,他在圈内颇有名气,也写过一些哲学普及作品。在微信刚刚诞生的那几年,他说微信这个玩意儿非常侵占人的时间,现在又有一个叫公众号的怪物横空出世,把所有的知识都碎片化了。

所以他卸载了微信,拒绝阅读公众号。后来他还专门写了一封信,公开抵制微信,此事在当年轰动一时。

两年后,我在某场合又碰到了这位教授。我问他:“你现在还不用微信吗?”他很骄傲地说是,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是如今几乎消失的诺基亚键盘机。他说:“我现在最多就用这个东西,绝不上网,绝不用智能手机。”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上个星期。当时我乘高铁去上海出差。在检票口,我一边排着长队,一边低头刷新闻。突然,一阵争吵声打断了我。我抬头一看,正是在旁边的检票口,一对夫妻正焦急地和检票员沟通,女人嗓门特别大,脸涨得通红,看上去要哭出来了。

这对夫妻拖着两个略显破旧的大旅行包,黝黑的肤色模糊了他们真实的年龄,后面排队的旅客显得有些不耐烦,检票员则冷冷地说道:

“没有健康码是进不去的。”

原来,这对农民夫妻没有智能手机,也就没法申请健康码,检票员死活不让他们上车。

这个场景让我挺感慨的。我突然想起那位已许久未联系的教授朋友。我不禁担心,如果在疫情期间他仍坚持自己的立场,拒绝用智能手机,那么他现在很有可能四处碰壁,寸步难行。哲学家的骄傲有可能被一个小小的健康码彻底击碎。

如果从这个角度观察今天的人类,农民夫妇和哲学教授,好像被看不见的海浪围困在一座岛上,成了同一类人。他们被健康码挡在了这个世界的门口。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这个群体,“科技边缘人”或许是贴切的。

科技边缘人

在媒体语境下,“边缘群体”指的是因经济结构、文化基础等差异,被主流所排斥的群体。正如这对农民夫妻,在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的现实中失去了使用智能终端的权利。

健康码的出现,把这种不平衡无限地放大。

自高铁站的那一幕后,与健康码有关的新闻、旧闻突然集中向我扑来:《老人没有健康码被赶下公交车》《农民工没有健康码进不了小区,跪求保安放行》。

前两天还看到一则新闻,说有个犯了命案的逃犯来到杭州后,因为没有身份证和健康码,既找不到工作,也没办法租到房子,甚至不能去超市购物,最后不得不去派出所自首。

除了农民夫妻,还有山区的孩童、家中的老人,他们中的大部分被动地成为“科技边缘人”,只能蜷缩在科技之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最后掉进时代的裂缝中。

他们渴望拥抱,但没有选择。

而另一个极端是,哲学教授主动把自己边缘化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归隐。他如此排斥现代科技,其实是在思考人文主义和商业主义关系的过程中纠结与挣扎。

但作为一个具有人文精神的现代隐士,他有选择的权利。他可以出世,也可以入世:他可以拒绝使用智能手机,结果是得不到一个健康码;他也可以拥抱科技的变化,在残酷的商业竞争的底层发现人文精神的善良和悲悯。

现实和精神的滞后性

人类在新石器时代开始了农耕革命,18世纪中叶开始了工业革命,20世纪90年代爆发了信息革命——从工业时代过渡到信息时代,用了200多年。

科技发展得实在太快了,而且它还在每天加速。

凯文·凯利在《必然》中谈到:

“科技是一个生命体,在工程师和使用者的维护下,科技在不断地更新和升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从你熟知的形态慢慢进化成让你感到陌生的形态。”

智能终端,包括手机、手环,甚至是未来的眼鏡、项链,在某种意义上将成为人类器官的延伸,我们最终要重新学习如何用手吃饭、写字。

科技生命体以指数级发展的形态,改变了速度、时间和距离的意义,让一切都变得激烈、快速和廉价。

所以“科技边缘人”感到痛苦的根源在于,在科技迅速解构世界的过程中,科技自身尚未达到成熟的形态,现实和精神却都发展滞后。

对农民夫妻而言,算法、大数据、二维码都是人类发明的,但这些技术仍然存有局限,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要。起码,他们尚未同步进入这个世界。

导致这种不同步的原因,在于科技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变革,也带来了分配的不均衡。最直观的现实就是,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无法拥有一部智能手机。根据统计,中国还有1亿人没有智能手机(也有报告称,中国的智能手机用户只有3.5亿)。

随后,社会制度和规则在这种剧变下匆匆应战。为了满足主流群体的利益,当疫情来临之际,规则粗暴地用统一的健康码将边缘群体拒之门外,而全国的每座城市缺乏一个统一的规则去保护这些弱势群体;即便有,复杂的操作流程也等同于一记闷棍,或者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偏差。

对哲学教授而言,信息智能社会带来了新的哲学思辨。人文主义是从农耕文明的土壤中长出来的,它与现代的商业主义,特别是金融资本主义和科技资本主义有着天然的冲突。

然而200多年来,人文主义在与商业主义的竞争中一直处于劣势。我们还来不及用一套新的哲学体系去解释商业主义,这让隐士们感到陌生和不适应。于是,他们用抵触乃至抵制,来表达这种不适感。

科技没有公平与不公平

科技本身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它提高的是全社会的平均效率,最终普惠大众。谁都可以去学习,去融合,然后实现进化。

正如我们的长辈,他们刚接触智能手机时满脸不解、好奇和沮丧,但学会操作智能手机后,刷抖音时笑得像个孩子。此刻你会感动,意识到他们多么像牙牙学语的孩童,降临到这个世界时是一无所知的,然后你手把手地教他们。他们成长了,融入了时代和社会。

不公平的是什么?是科技形态尚未成熟时制度和规则的缺陷。那些落在后面的人在科技的初级阶段彻底失去了追赶的希望。

其实那天在高铁站,令我难过的是,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瞧,那个没有‘绿码的人。”

(池 塘摘自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毕力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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