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你我相逢在黄昏的海上

网络8年前 (2017-12-03)文摘阅读883
如果,和一个人第3次相逢,恰好在黄昏,又在海上。

  这样的开头,读起来也许有点浪漫。然而,我想说的,比浪漫要淡一些,但在某个层面上,却又深一些。

  那一天,是在游轮上。船在离岸不远处停泊着,大部分乘客都上岸去玩了。我们选择留在船上,享受心情的晃荡,一下子就晃到了黄昏。正在甲板上聊着,上岸的人已三三两两地陆续回来,从我们面前经过,走回船舱。

  忽然,有位女士停了下来,叫出我的名字。

  那位女士有点兴奋,她和身旁的丈夫,还有一位手抱幼儿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说道:“又遇见你们了。还记得吗?多峇湖?”

  经她这么一说,我们马上认出来了。25年前,我们和几个朋友一起到印尼多峇湖去玩,恰好与这对夫妇同团。他们当时才结婚没多久,一路上大家聊得很开心,旅行结束时,我们都说希望有机会再相见,但后来却再没有见到过。

  没有约定的,反而会重逢。

  3年前,我们到香港去,住宿于尖沙咀某饭店。退房那天,站在酒店大门正要出发往机场去时,有人认出了我,兴奋地叫出我的名字——正是那对夫妇。原来他们也住在同一家酒店,而且他们在新加坡的住处也离我们家不是很远。那么多年了,都没有在国内相见。那一天,如果我们早一刻或晚一刻走出那家酒店的大门,也未必能重逢。

  “你们好像没什么变化。”3年前,以及在海上相遇的眼前,那位女士都这么说。海风很大,吹过来有咸咸的味道。我咀嚼着这第3次相逢——依然是在国外,这次还是在海上——我真的觉得,在巧合或缘分之余,还蕴含着很多人生的滋味。

  怎么会没有改变呢?就连上一次相逢和这一次相逢的3年之间,中年夫妇的身份都已有所改变——年轻女子是他们的女儿,幼儿是他们的外孙。当年在多峇湖初晤的新婚伉俪,现在已经当了外公和外婆。

  在海上相逢,很自然地,令人想起徐志摩《偶然》中的句子:“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中学时期很喜欢徐志摩的诗,后来当了文艺青年,便嫌他的诗浅显。很多年后,重听那些被谱写进歌里的诗句,又感到不但耐听而且耐读,还可以吟唱出一些无关爱情的人生际会与况味。

  如果,和一个人第3次相逢,恰好是在黄昏,又在海上——而那个人,恰好是“自己”。这样的相逢,就比浪漫还深一些。

  我们都是在和别人的重逢中,看到自己的改变。我常对学生说,要留意“三”在中国文学里的微妙意义。譬如说,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短短的绝句,就是将人生浓缩成三个相见的场景。

  我珍惜所有“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的人们——我们都的确在人生与岁月里或远或近地交会。正是这种“若没遇见也不会时时想起”的关系,提醒了我们:自己并不重要,但同时,自己也很珍贵。

  “你我相逢在黄昏的海上”,我带着祝福,在心里说了这句话——对那位女士和她的家人,也对自己这么说。原来诗句里的“你我”也可以是:“你就是我”。

  写完这篇文章,这个系列的文章就还剩最后一篇了。若有下一个系列,到时相逢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下一个“自己”呢?

  记得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我记得那个画面:老虎和少年在大海的孤舟上静静张望着天边的彩霞。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有人说,老虎就是少年的投影。绚丽的彩霞中,静静的感悟,比浪漫还深一些。

  (孤山夜雨摘自《联合早报》2014年10月11日,戴晓明图)

如您发现有部分资讯内容不显示,请直接复制链接选择浏览器打开。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我不是完美小孩

  大人希望自己孩子的脑袋里,开出智慧的花朵,而别人孩子的脑袋里,最好只是一堆杂草。   可能的话,你还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呢?   小孩宁愿被仙人掌刺伤,也不愿听见大人对她的冷嘲热讽。...

中国人为什么爱谈养生

  有钱没健康,你依然是一个穷人;修身不修心,你仍是一个病人。当社会进入了“没良心”与“不相信”循环的亚健康状态,养生就时常成为一道伪命题。   中国最知名的养生大师,不叫张悟本,叫做百度...

一朵朵白云

  老牧人身着天蓝色蒙古袍,古铜色脸庞,皱纹堆叠,花白胡须飘垂胸前……一派仙风道骨。   老牧人一年四季放牧一群羊,行走于草原的坡坡岭岭间。无论春夏秋冬,老牧人的长调都伴着他的羊群。   ...

神秘领奖人

  迈克买彩票中了一千万美元。领奖那天,他穿上黑色长袍,戴上黑色面罩:把头和脸都裹得严严实实,用墨水把眼圈描黑,在鼻子上贴了一块胶布,给嘴巴化个花妆,使嘴巴看起来像被烧焦一样,惨不忍睹。...

张叔

  “张叔病了”,婆婆在电话的那头说着。   不知道为甚麼,我听了竟觉得“应该没事”。为甚麼?是因为多年来张叔不管甚麼病痛,都能很快好起来?是我心裏的张叔从不生大病?又或者,我打从心裏不允...

幸存者的角色

  美国最后一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弗兰克·巴克尔斯于当地时间2月27日“在自己的家里,因为自然衰老而安然辞世”,距他刚刚过完110岁生日(2月1日)还不到一个月。   老人生前...

倪匡:无师自通闯入报界

  我的父母1950年就到了香港,所以我知道自己最终也要到香港来。1957年6月,我到了上海。那时正是鸣放最火热的时候,也是环境宽松的时候。7月份,反右就开始了。当时上海莫名其妙地聚集了各地...

走过二十四道拐

  从老家贵州晴隆莲城南行不到两公里,就是中外驰名的二十四道拐,一段弯道连环、沙石铺面、坡度不缓、满是沧桑的国家历史文物公路。   每每提起二十四道拐,一种异常复杂的感受就涌上心头。我的童年...

那个美丽的新世界

  “村长在哪里?”1946年,在位于延安不远处的一个山村里,美国女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问到。   村民们指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正坐在土堆上,在暖和的阳光下纺毛线。   “他是怎...

功课做好了再玩游戏

  和新加坡的同事开会之余,我问人家:“新加坡有人炒房吗?”他一脸狐疑地问:“为什么要炒房?”继而从他的解释中我明白,在新加坡85%的人住在HDB(类似我国的经适房的政府公屋小区,新加坡人称...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