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张三
“回来了?”
“回来了!”
“提早了一天。”
“差事完了。”
“吃什么?”
“先不吃。我问你,我不在家,你都干什么了?”
“开门,擞火,喂鸡,择菜,坐锅,煮饭,做针线活,和街坊闲磕牙,说会子话,关门,放狗,挡鸡窝……”
“家里没人来过?”
“隔壁李二嫂来看过鞋样子,对门张二婶借过笸箩……”
“没问你这个!我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仿佛瞧见一个人打咱们家出去,那是谁?”
“你见了鬼了!吃什么?”
“给我下一碗热汤面,煮两个咸鸡子,烫四两酒。”
媳妇下厨房整治早饭,张三在屋里到处搜寻,看看有什么破绽。翻开被窝,没有什么。一掀枕头,滚出了一枚韭菜叶赤金戒指。张三攥在手里。
媳妇用托盘托了早饭进来。张三说:“放下。给你看一样东西。”
张三一张手,媳妇浑身就凉了:这个粗心大意的东西!没有什么说的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错了。你打吧。”
“打?你给我去死!”
张三从房梁上抽下一根麻绳,交在媳妇手里。
“要我死?”
“去死!”
“那我死得漂漂亮亮的。”
“行!”
“我得打扮打扮,插花戴朵,擦粉抹胭脂,穿上我娘家带来的绣花裙子袄。”
“行!”
“等会子。”
“行!”
媳妇到里屋去打扮,张三在外屋剥开咸鸡子,慢慢喝着酒。四两酒下去了小三两,鸡子吃了一个半,还不见媳妇出来。心想:“真麻烦。”又一想:“也别说,最后一回了,是得好好捯饬捯饬。”他忽然成了一个哲学家,举着酒杯,自言自语:“你说这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一会儿,媳妇出来了:嗬!眼如秋水,面若桃花,点翠插头,半珠押鬓,银红裙袄粉缎花鞋。到了外屋,眼泪汪汪,向张三拜了三拜。
“你真的要我死呀?”
“别废话,去死!”
“那我就去死啦!”
媳妇进了里屋,听得见她搬了一张杌凳,站上去,拴了绳扣,就要挂上了。张三把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叭”一声,摔碎了酒杯,大声叫道:
“回来!一顶绿帽子,未必就当真把人压死了!”
这天晚上,张三和他媳妇,琴瑟和鸣。夫妻两个,恩恩爱爱,过了一辈子。
(老 九摘,康永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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