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舍

秋日风起的时候遥想法国，闯入脑海的却是布列坦尼的生蚝，仿佛看到了海边大大小小的餐馆里，都放满了这种带有灰色粗粝外壳的东西，是的，享受生蚝的季节到了。

法国大菜之所以高级，是因为通常以海鲜为主要原料。而生蚝，又叫牡蛎，就是其中最带有法国风格的食物。这种带有丑陋坚硬外壳的海洋生物，是法国人的钟爱，它含有人体必需的蛋白质和微量元素，营养价值极高，又被称为“海中牛奶”。

虽然可以有许多种方法来制作蚝，但最经典和最纯粹的方法还是生吃。在饮食方面，法国人的生猛是可圈可点的。去美国的法国人，如果碰巧在那边吃了一次美式生蚝，回国后会忍不住将美国人挤对一番，原因只是在美国，海里捞出来的蚝会用清水不断地冲洗，而对法国人来讲，这种吃法完全破坏了生蚝的天然鲜美，没什么味道了。法国的蚝，被打捞上来以后是放在天然海水的净化池里的，让它们在那里慢慢净化，实际上就是等待一周左右的时间，让蚝将肚里的脏物吐完。这时候再将它们身上附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刷干净，这蚝就算被收拾好了，可以上桌了。

开生蚝，是一件看似简单做起来才知道不容易的事。

一把结实的小刀，不需要刀锋尖利，要刀子够厚，能受得住撬生蚝壳时受的力，太软太薄的刀很容易断掉。将蚝平摊在手心，用刀尖从蚝的小端插进去一点用力一撬，蚝壳即开成两半。我曾经试过，但因为不着要领，结果是蚝壳被我撬碎，手也被壳刺出了血。可见没有一些专门的训练，这开壳的工作也是不能做的。

打开后的蚝，露出乳白色的蚝肉，丰润多汁，浸在一汪清水中。然后装在大大的盘子里，底下垫上碎碎的冰块。

吃这样的蚝，什么都不用加，只挤一点柠檬汁进去，用吃蚝的小叉子仔细地将生蚝从壳上剥落出来，颤巍巍地送进口中，肥美柔滑，混合著柠檬的清香，大海天然的鲜咸，还有一层层漫涌上来的深海青草、海藻和微矿物质的冷洌，如果再配上白葡萄酒，生蚝的鲜美立即席卷了所有的味觉，瞬间飘然欲仙了。记不得那蚝是怎样下肚的，只是咽下去的时刻有无限的懊恼，失落感如此强烈，就像失去了一种爱情，身心都无法承受，只得急急地去扑向下一只蚝。

如果有一种食物能让人吃出惊艳的感觉，那非生蚝莫属了。只有打开它坚硬的外壳，才能懂得它的柔嫩和湿润，生蚝的美艳，是真正的闷骚，可谁要是一旦爱上它，那就将是终生不变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