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沐沐

罗葭第一次见到许肖遥，是在四年前的福西路美术馆。

那一天，罗葭一路哭着把一个纸箱子放在美术馆侧门的阶梯上。在发现了一件被抓烂的裘皮大衣后，妈妈终于受够了坏脾气的闹闹，于是在周六的早晨把她和闹闹一起赶出了家门。闹闹是一只金黄色的6个月大的小猫，可爱又顽劣。

罗葭问了一圈朋友，但没有人肯收养闹闹，朋友给她提了个建议，让她去福西路美术馆碰碰运气，听说美术馆旁边有个本市著名的猫窝，这是一家独立书店，名字就叫猫窝。

不用仔细看，就会发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里，某几层居然随机或躺或卧着大大小小毛色各异的猫咪，经常有爱猫之人去那里给小猫喂食，运气好的话猫咪还能被收养。

罗葭无奈，只能抱着闹闹来到猫窝，但始终犹豫不决，就一直往里张望，这时，从书店里走出一个少年，他说：“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有事吗？”她望着他的眼睛，却说不出话来，少年看了一眼她的箱子，就全明白了，随即蹲下来，仔细地检查了闹闹，听罗葭结结巴巴地叙述着前因后果，最后朝她点点头，抱起纸箱子走了。

少年的兜里掉出一张卡片，罗葭飞快地蹿过去捡起，是一张美术馆的学生会员卡，她追上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鼓起全部的勇气说：“闹闹有点儿淘气，请你好好照顾它哦，拜托了。”她朝他深鞠一躬，然后把卡还给他。他说：“你放心。”许肖遥，他的样子就这样印在她的脑海里，短头发，长眼睛，笑起来很温暖。

很快，罗葭在新高中的升学典礼上又一次见到了许肖遥。少年低调朴素，却仿佛自带光环一样骄傲地站在主席台上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发表演讲。

罗葭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尽管距离送走闹闹已有一年之久，但她始终心怀愧疚，像个遗弃闹闹的亲妈认出了闹闹的养父一样，情不自禁地泪盈于睫。

后来尽管在校园的很多角落里遇到他，罗葭却再也没有理由和勇气走上前去和许肖遥说一句话。说实话，罗葭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孩，但也绝不难看，她有足够宠溺她的父母和足够多的零花钱，她的成绩好坏完全看心情，她简直没有任何烦恼，当然也没有理想、追求、希冀这些看上去就闪闪发光的标签。

但许肖遥有。他就是传说中的学霸，在永远苦闷、压力重重的高中生眼里，学霸们永远高高在上。只是，校园里流传着一个有关学霸前辈们的传说，这所学校里的学霸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个禁忌，他们的悲惨经历在学校各届老师的口口相传下变得更加悲惨，更加让人同情。

传说中往届的学霸总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很笨的女生，之后近墨者黑被影响，在规劝下亦不悔改，公然违抗，结果女生被劝退，学霸前辈会复读，却难再现辉煌，从此一蹶不振。传说三分真七分假，罗葭却信了，并且从中自行总结出中心思想，不要喜欢学霸，那样会害了他。

所有人惊奇地发现，罗葭的改变简直翻天覆地，她从一个浑浑噩噩的人，变成了一个很有拼搏精神的少女。

她上课回答问题变得十分积极，认真记笔记，抢着向老师请教难题，作文才气横溢到老师都惊叹，英语词典都快要翻烂了，数理化典型例题做三遍以上，从此铭记于心。只有在周围的女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的男神时，罗葭才会略微分神。大家七嘴八舌，我男神是李安，我男神是吴亦凡，只有罗葭欲言又止：“我男神是……嘻嘻，嘿嘿。”有女同学得意地说：“我们知道，许肖遥嘛！”罗葭的脸唰地红了又白，又害羞又恼怒地说：“有这么明显吗？”她们答：“很明显。可是，你忘了学校的那个传说了吗？”

正巧，许肖遥来找罗葭班里的男同学踢球，听到自己名字的许肖遥耳朵像猎狗一样竖了起来，他听见罗葭支支吾吾地说：“对哦，喜欢学霸的人通通没有好下场，我不能喜欢学霸。可是，如果我也变成学霸了呢，如果我变聪明了，是不是就会打破那个魔咒？”

许肖遥被同伴匆匆推走了，临走时回头认真看了一眼那个被戏弄得面红耳赤的少女，莫名地觉得她有点儿可爱。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升入高二的一次考试中，年级榜上罗葭的名字竟然排在了许肖遥的名字上面，而许肖遥竟然就大咧咧地站在罗葭教室的外面，大喊：“罗葭同学，请出来一下。”

罗葭在大家挤眉弄眼的注视下，扭扭捏捏地走出了教室，调整呼吸，一脸麻木地站在许肖遥面前。“罗葭同学，学校要组织一部分同学参加全区物理竞赛，你要参加吗？”罗葭仿佛耳背的老人家一样茫然地说：“啊？”

“罗葭同学，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理科这么厉害的女生哦，初中你在哪个学校？”罗葭非常蠢萌地傻笑着答：“啊？学校，我不记得了。”

“这样啊，那罗葭同学，放学一起走吗？我有事情要问你。”罗葭更加紧张地答：“那个，真的吗？”许肖遥貌似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约定好了转身走的时候，被终于回过神的罗葭叫住，听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喂，你还记得我吗？”许肖遥很郑重地转身：“记得，你还想念闹闹吗？它现在长大了，有点儿胖，很乖。”

很久后的一天，许肖遥约罗葭在高中南门的冰饮店小坐，许肖遥豪气地把所有罗葭爱吃的甜品都点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格外慈祥的目光看着罗葭左右为难，罗葭突然抬起头，严肃地问许肖遥：“我们认识有多久了呢？”许肖遥恍了恍神说：“一年？大概是一年半吧。”罗葭狡黠地笑笑：“是一又四分之三年。”

许肖遥疑惑：“我高二那年去找你聊天，到现在有这么久？”罗葭很坚定：“嗯，是的。”而今，他们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大学通知书，相视而笑。

学校学霸界又有了新的传说，一对学霸双双考上名校，在大学里继续披荆斩棘，他們甚至又双双拿到了国际化学比赛的奖金，有旧时校友认出了他们：“那不是许肖遥和罗葭吗？不是说喜欢学霸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吗？他们终于打破了学霸界的悲惨传说吗？”

下面还有他们的访谈，罗葭说，我能想到最幸福的事，是一步步跟随你的脚步，最终与你并肩站在一起。许肖遥说，对呀，《冰雪奇缘》里不是说过了吗？爱可以打破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