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苍竹

一场不动声色的移民，在2021年涌动。2021年，被称为元宇宙元年。标志性事件是沙盒游戏公司Roblox上市后，引发元宇宙概念股大热。10月，马克·扎克伯格将Facebook公司更名为Meta公司。

1992年，小说家尼尔·斯蒂芬森第一次使用元宇宙“Metaverse”一词，命名一个区别于现实的虚拟数字世界。时至今日，元宇宙并没有一个普遍认可的概念。游戏平台试图将元宇宙直接定义为游戏所创设的虚拟时空。扎克伯格更看重未来现实与数字世界重叠后，在虚拟与现实之间游走的诸多可能。“元宇宙”一词大火的背后，是现实与虚拟现实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比如游戏角色与真人之间的样貌，真实场景与虚拟物品合二为一，人在虚拟环境里几可乱真的切身体验等，与其说虚拟的世界正在侵夺人类的领地，不如说人类社会正在向元宇宙搬迁。

一个游戏便是一个与现实平行的元宇宙，一场梦同样如此。东西方世界都曾以为灵魂是真实存在的。但科学研究迄今未发现其蛛丝马迹。在梦里，精神生活如一块块碎片，它让我们醒来时短暂记起，也可能会被迅速忘记。但我们都知道梦里的一切，可抚摸，可彩色，可发声，可追寻。它甚至会成为人类共同的记忆或历史。这一代在游戏中长大的人，不止于穿梭一个游戏宇宙。每个元宇宙都有自己的秩序，唯有如此，参与者才可以拥有翅膀与飞行。它令扩张的版图生效，时间与生命获得意义。韩国政府已公布的2022年财政预算，计划拨出 9.3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516亿元）用于加速数字转型和培育元宇宙产业。首尔政府率先构建元宇宙都市行政，未来将出现虚拟市长与现实市长共同管理城市服务市民的场面。

元宇宙的几个特征：身份——它大大拓展了现实里唯一的或者有限的人设。朋友——认识和结交一个知己或爱人远没有现实那么难。沉浸感——你难以分身在画面之外。低延迟——与现实同步。多元化——无论故事还是视角。经济系统——商业与生产力。虚拟文明——一个正在诞生的世界。

大移民所向不仅仅是拓展人们生存的领地。重要的是，人们将在元宇宙的定居中，形成人类文明与虚拟文明共生的生态。元宇宙将摆脱游戏的属性、互联网属性、数字属性，它是否可以将意识物化，从而，最终让每个个体实现其在现实中难以企及的价值？这不仅意味着人的解放，也将考验人类如何达成与自我、与精神，与想象和未知共处的状态。

这些特征的背后，所抵达的意义是，我们将必须认真面对元宇宙里面的生命与面孔，他们和我们一样，可能背后是一个真实的生命（某个现实里好友的替身），也可能是个纯粹的非玩家角色NPC，但他已经够逼真，拥有真人的皮肤与容颜，带给你除了生活的便捷和精神的慰藉，这些，你务必将他以真实的生命相待。元宇宙为我们打开了无数种可能，我思，故我在。甚至是，你可以在别人的想象力中遨游，飞行，宅居，过并不危险的生活，你曾经梦想当一个养猪倌，你在《我的世界》里实现了，你想建立一个国家，《文明》让你梦想成真，你就想着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太多养成游戏，给你海滩、假日、蓝天、美少女，还有白鸟飞过的宫殿。

不惟游戏。AI形象在谷歌、微软等一众世界领先的企业里，于无声处走入我们的生活。你下班回家，喊声Siri，她可以为你导航，开启空调，打开电视，准备好微波炉。微软小冰经过9代更迭成长，已经不仅会写诗，也可以绘画，陪你聊天，下棋，讲段子。在与人类的会话中，表现出一定的智商和高情商。你作为元宇宙的居民，完全可以基于最新的小冰框架，创造制作属于自己的歌手、主播、虚拟情人。歌手拥有自己的声线，情人拥有独特的相貌和性格，主播可以实现更多动作和口头禅。

2016年发布的民法总则草案，对网络虚拟财产、数据信息等新型民事权利客体作出了规定。此举意味着元宇宙虚拟财产、数据信息被视为合法权利。在游戏里，我们曾经的享有与消费，客观上被转化为有效的劳动。于是，我们的资产，将不限于房屋、家具、存款、基金。虽然所有的平行宇宙，都试图将自己的虚拟币种通兑成现实货币，不管它叫钻石、绿宝石，还是蜡烛。众多的游戏宇宙间，却缺少相应的兑换机制。尽管区块链技术已经解决相应难题，虚拟币可能因自身的通胀或平台的倒闭，而增添许多不可抗因素。

从2020年开始席卷全球的疫情，已经让世界产生了深刻的变革。被病毒禁锢着的生产力，造就了全世界的科研力量，从共同的约定中，走向共同的研发。谷歌、微软、特斯拉都在将自己的成果变成开源项目。元宇宙时代的到来，让曾经足不出户的人们获得无限的领土与无限的生命空间。群居而不拥挤，读译而不误解，团结而不对抗。未来能够被攻克的，将远不止新冠，各种被病毒和疾病收藏的地图必将缴械。而人类终将在脑机与疫苗的普惠中，在虚拟与现实自由的游走间，获得更多的知识与经验。这些，不亚于又一次大陆漂移。

当世界之门，以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关闭，虚拟的宇宙从来不吝啬开放与友好的姿態。他谦卑、开放、充满包容和真诚。虽然我们依然担心，未来的现实世界是否会被虚拟的生命主宰。我们并不能在短期内为元宇宙警惕或喝彩，疫情促成了“我在与我思”的世界打开。就像今天的许多种游戏。游戏中，总是有人喜欢扮演神的角色，将各种创造与建设，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推翻。

也许，我算是其中乐观的一员。游戏的规则从来是游戏的底线。一个遵从规则的世界终究会在和平与发展中，走进属于自己的时代。未来的原住民，不断穿越元宇宙与真实世界的人们，他们的智慧和生命，终究会寻找到属于他们的答案。今天的我们，所创设的，所疲于奔命的房子、车子、肉毒素、干细胞，并不见得意义重大和深远。匮乏时代的人们，关于未来的想象力有着自己的瓶颈和边界。对元宇宙而言，只需要0和1，便可以重建无数个世界。人类每次正视自己的渺小，都是文明世界的一次巨大进步。今天，元宇宙正打开无限疆域，让现代工商文明所压抑的精神世界，重新获得蓝天大海，热浪清风，给精神提供无数种可能的栖居地。元宇宙，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