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孔雀

盛林
我住进林子后，每天能看到孔雀。孔雀是鸟还是鸡，很多人疑惑过。说它是鸟，它却像鸡一样走来走去，和鸡一起在草地上打盹，一起洗泥水澡，一起抢虫子吃，并能与人打交道。说它是鸡，它晚上却睡在树上，或者睡在房顶，它还会展翅飞翔，有诗证：“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当然，我们不用再疑惑，鸟类学家说了，孔雀是鸟，我们就把它当鸟吧。

之前我看孔雀时，很少去想它的性别，只知道它是会开屏的动物，是供人欣赏的。甚至想当然地认为，我看到的都是母孔雀。其实开屏的都是公孔雀。它们开屏，一个是为了吸引异性，传达爱情；另一个是为了抵抗外敌，把敌人吸引过来，给母孔雀创造逃生的机会。这两个重要使命，要求它必须高大美丽，必须引人注目。所以，它长得很魁梧，并且光彩夺目，有绿色的凤冠，蓝色的围脖，蓝绿相间的背心，深黄色的翅膀，绿、蓝、青混合的尾裙，尾裙开屏时，像一扇金碧辉煌的屏风，上面点缀着无数圆斑，像一只只生动的眼睛。

我喜欢孔雀，惊叹于它们的美，总想接近它们。但孔雀是这样一种鸟，我越想亲近它，它越傲慢无礼，我走一步，它退一步。当我泄了气，转身走开时，它却在我后面开屏了，羽翼沙沙作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我轻轻转过身，观看它们的表演，它们也在观看我，并向我传送思想，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在说，女士，请遵守规则，原地观看。如果我忘了这个规则，向它们靠拢，它们就毫不犹豫地收起屏风，拖着长尾巴跑进树林。

尽管如此，我也一直在巴结它们。有一句俗语，叫“拿热脸贴冷屁股”，我就是。每天早上，它们从树上飞下来时，我主动献给它们一些鸡粮、狗粮，有时还有面包片。它们最喜欢面包片，每次都风卷残云般吃得精光。所以每周去小镇购物，我都会买一大条面包，专门用来笼络孔雀。我希望它们不但喜欢面包，还喜欢我，喜欢我家，永远不要飞走，更不要飞到别人院子里，那样我会很嫉妒。

我的一番真情意，还是打动了一些孔雀，它们果然留了下来，陪了我好几年。

我还交到一个孔雀朋友，它是一只绿孔雀，性格比较内向，总是独来独往。它吃了我的面包后，不像其他没良心的孔雀那样嘴一抹走开，却站在原地为我开屏。它开屏时，目光温柔，表情喜悦，像是在向我问好，也像是在向我道谢。它的表现让我受宠若惊，从此对它偏爱有加，有好东西先请它吃。它对我也完全没了戒心，它开屏时，我可以接近它，轻轻抚摸它的羽毛。后来，这只孔雀看见我，不管我手上有没有面包，都会为我打开灿烂的羽屏。我在公路上走路时，它就守在路口，对着我的背影大放光明。我朝哪个方向走，它就朝哪个方向转，像一棵忠心耿耿的向日葵。有时我走累了，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它就隔了一条沟壑继续开屏。但菲里普一走过来，它就收起屏风，快步跑开。菲里普有些妒忌，称它是我的男朋友。

但是有一天，我的男朋友消失了。

我等了好长时间，一直等到今天，等到此时此刻，它也没有回来。它来到这里，出现在我面前，为我开屏，表达一番心意后，就悄然离开了，为了某种理由。

（注：私人饲养孔雀需要办理相关许可证。）

（李金锋摘自《半寸农庄》天津人民出版社 图／蝈菓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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