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珍

那年，不知谁把一只鸭蛋放到了母鸡孵的鸡蛋里，等我发现，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小鸭同小鸡一起孵化，会演变出一个怎样的结局？

“鸡鸡鸡，二十一；鸭鸭鸭，二十八。”21天后，小鸡出壳了。虚弱的母鸡却还坚守着自己的窝，因为里面还有一个不一样的蛋呢！只见它匆匆照料喂食完已经出壳的小鸡，随后就飞速回到窝里，把自己不多的体温传递给这个迟到的孩子。

小鸡们开始了啄食、奔跑。母鸡总是咯咯咯地温柔叫唤着，不许它们走出它的视线。小鸡玩上一会儿，就纷纷钻进母鸡的翅膀，有的还调皮地站在它的背上。

一天又一天，母鸡乖乖地蹲在窝里，圆圆的小眼睛闪着淡定而执着的光。我担心母鸡体力透支，想用美食诱它跳出来，它却稳如磐石。我只好去抱它。抱它的一瞬间，我的手仿佛遭到了欺骗。我的母鸡，怎么变得这么轻了！这么长时间的坚守，它的吃喝虽然被我精心照顾，可它每次都吃得草率匆忙！你看它，急急忙忙地吃着玉米，没两分钟，就又蹲回窝里去了，好像那是它最神圣的岗位，不可寻找理由离开。

第七天终于到了。我和儿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鸡。“妈妈，母鸡会不会不认小鸭子？”儿子稚嫩的童音把我的担心“发酵”了。说话间，只见母鸡的翅膀轻柔地舒展了一下，鸭蛋破开了一个小口子，慢慢地，小口子越来越大，一只湿漉漉的小鸭子诞生啦。母鸡的脑袋向小鸭子伸去。是要鉴定孩子的身份吗？是要赶走这个野孩子吗？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揪紧，却见母鸡柔柔地用脖颈摩挲着小鸭子难看的绒毛，好像在说：“宝宝，妈妈终于盼到你了。”

小鸭子的嘴扁扁的，不像小鸡啄食方便。它迟了七天出生，虽然体形比较大，但还是稚嫩了很多。母鸡带着它的一群孩子在草丛里走，一发现虫子，就咯咯咯地叫唤，小鸡们一拥而上，欢快地抢食。小鸭子走起路来摇摇摆摆，速度自然慢了。小鸡好像认出它不是它们的亲兄妹，总是排斥它，不大愿意小鸭子加入它们的鸡圈子。

这时，只见母鸡用翅膀轻轻一挡，把小鸡挡在一边，啄起虫子放进了小鸭子的嘴里。看着小鸭子满足地吃下虫子，母鸡扇了扇翅膀，又开心地往前走。小鸭子迈着蹒跚的步子，跟在它身边，像个穿着嫩黄色礼服的小王子。

渐渐地，小雞们都在母亲的坚持下，接纳了这个异族兄弟。小鸭子也在母鸡的精心喂养下，茁壮成长。看来，我和儿子的担心是多余的，母性，动物原来比人更甚！

有一天，作为一位幸福母亲的母鸡，兴致勃勃地带孩子们出去觅食。走啊走，来到了小池边。阳光的羽毛，柔柔飘落，清清的池水，闪着温和的光芒。突然，小鸭子加快脚步，向池水奔去。母鸡使劲叫唤，发出一连串的警报。可是，小鸭子像启动了自动屏蔽功能，兀自往池水里冲，“扑通”一声就在水里游动起来。同一瞬间，母鸡哗啦啦飞了起来，把路上的两片落叶带起，在粉尘中打了个旋儿。眨眼的工夫，母鸡就到了水中。“扑腾”一声，水面激起了大大的花朵。霎时，在水塘边的人们都被这离奇而悲壮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母鸡向着小鸭拍击着翅膀，嘴里发出急促的呼叫声。它哪里知道，它这个独特的孩子是天生的游泳健将啊。可是，不会水的母鸡哪里挡得住水的浸润，母鸡渐渐浑身湿透，虚弱的叫声随之下沉。

我的心顿时像被什么用力地攫紧了，我赶紧飞跑过去，出手将小鸭子赶上岸，并救出了英勇“陷”身的母鸡。母鸡抖了抖翅膀，地面落下了很多水点。全身湿漉漉的它，耷拉着羽毛，身子显得特别瘦小，有的地方还露出了粉色的皮肤，看起来是那么落魄，那么让人心酸。

然而，母鸡全然不顾自己的狼狈，看到小鸭子脱离了“危险”，就放心地走动起来。咯咯咯，母鸡叫唤着，眼神流转，像汪着一整个春天。看着小鸡和小鸭子跟上了它，母鸡又继续前行了。阳光温柔地停在它身上，像给母鸡笼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为了母鸡的安全，我在枇杷树下用黑色的遮阳布围了个小天地，把小鸭子和母鸡隔离开。没想到，听到小鸭子在小天地里叫，母鸡焦躁不安，也不愿意带小鸡出去觅食了。它用尖尖的嘴在外面啄着叫着，小鸭子在里面呼着应着。有好几次，它还扑棱着翅膀，试图飞到里面去。我喂它最喜欢吃的玉米，它居然爱搭不理的。我只好拆了遮阳布，让它们母子团聚。

当我把我家母鸡的故事讲给别人听时，很多人都不信。可是，我每每回想，总是会被这只傻傻的母鸡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们身边，不也有这样傻傻的爱吗？

因为爱得太用力，太真实，往往会让人觉得好笑甚至荒唐。可是，笑过之后，你一定会心疼，会感动。因为，这份傻傻的爱，有一个可敬的名字，叫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