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穿越死亡的父爱

网络8年前 (2018-02-22)文摘阅读643
从小到大,我从没见父亲流过一滴眼泪。可在我手术前,他哭了。

  那是春节后的第四天,我肚子疼得厉害,几天也不见好,父亲带我上医院检查了几次,可查来查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在那度日如年的半个月里,父亲每天坐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我。看着我日渐消瘦,他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不久后,我又做了一项检查,检查结束,医生紧皱眉头,自言自语:“怪事,小肠中怎么有个瘤?”他认为,这种瘤极为少见,十有八九是恶性的……很快,父亲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就在快进病房的时候,他站住了,揩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窝,步伐轻快地走了进来,冲我笑了笑。

  父亲不死心,他跟医生商量,要给我做CT检查。但他把检查单递进那扇小窗后,就默默地走开了。检查室里,进来一位医生,是父亲托人找的一位熟人,父亲想让他来帮自己看个明白。

  半个小时后,那位医生出去了。我悄悄地扒着门缝往外看,父亲一看到他的脸,仿佛心里的一盏灯灭掉了,脸色由焦急变成了黯淡,他站在原地不动,仿佛腿有千斤重。果然,那位医生叹了口气:“唉,太年轻了,真可惜……”父亲扶着墙慢慢地蹲下了,把十指叉进了头发,使劲地绞动着。过了一会儿,他吃力地站起身。我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他回到病房。他一直沉默地往回走,但扭头看我的时候,脸上却溢满了微笑:“没什么事,只要做了手术,就会好的。”

  过了一会儿,父亲去了医生办公室,回来后对我说:“明天就可以手术。”就在我准备进手术室前,父亲忽然把大姐叫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大姐一个人回到我的身边。我有些慌了,拉住大姐的手,连声问:“爸呢?”大姐说他有点儿事,马上就来。

  手推车把我推出了病房,行进在长长的走廊上,家人都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只听见“嚓嚓”的脚步声。这时,传来“祝你生日快乐”的铃声,这是我给父亲调的手机铃声!循着铃声,我使劲将脑袋往后仰,终于发现父亲站在走廊的尽头。远远望去,他是那样苍老。在走廊的尽头,父亲肩头耸动,压抑着哭声,我第一次看见了父亲的眼泪。

  我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师给我打了一针,我的身体慢慢失去知觉。不知过了多久,一张圆圆的脸靠近了,轻轻地对我说:“别怕,是良性的。”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却没有多惊喜。我流着泪,最先想到的就是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从手术室里出来,我又被送回病房。父亲却不在,大姐说父亲怕我失血过多,去买血浆了。顿了一下,大姐又说,父亲走之前叮嘱说,手术完了一定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说:“给我电话!”

  大姐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放到我耳边。“嘟……嘟……”又过了一会儿,听筒里终于传来父亲的声音,沙哑又克制:“手术完了吗?怎么样?”

  我感到一阵心酸,憋了半天,才哽咽着说出手术的结果。过了许久,突然传来父亲的哭声,那苍老、喑哑的抽泣声,像委屈,更像一种释放,穿透我的耳膜,慢慢地浸透我的皮肤、血液和每一根神经。

  我张张嘴,想大喊一声“爸爸”,嗓子却忽然嘶哑,耳边湿漉漉一片。那一刻,我只想伸手去抱一抱我的老父亲。

上一篇: 白发与脐带     下一篇: 图书馆里的小可怜儿
访问无忧岛网站,请使用谷歌和苹果浏览器!部分浏览器访问本站可能会造成内容页面的缺失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一个男孩和一座影院

  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的杰宁,是个充满战乱和炮火的地方。一些极端组织扎根于此,这里是恐怖的温床,而且是自杀性爆炸人肉炸弹的来源地,自杀袭击者几乎一半来源于此地,被称为“自杀袭击者”的摇篮。...

达姆达姆

  班加西是利比亚的军事重镇。在班加西最繁华的街道上,我看见一个小女孩不断地向路人解释什么,等问了导游才知道,女孩在恳求路人敲一面鼓,这面鼓的名字就叫做“达姆达姆”。顺着小女孩的手指可以看到...

百万步的爱成

  他是台湾环保局焚化炉的一名普通工人,二十多年前,热爱旅游的他利用假期徒步走完了台湾。那时,他还年轻,单身未婚青春洋溢充满幻想。后来,通过亲友的介绍他结识了漂亮的妻子。未认识前,妻子就看过关于他徒步...

为他唱歌

  1949年元月初,正是寒冬之际,在苏北平原的淮海大地,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和国民党的部队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战略决战。战火在这里已经交织了好多天,所有的村庄被炮火光顾了多次,大都成为废墟,层...

三见王小波

  我跟王小波见过三面。   无法想象的是,第三次见面的地方,竟然是八宝山殡仪馆的一号大厅——追悼会现场,他躺在那里,与我阴阳相隔。那一天是1997年4月26日。   4月26日这一天,八...

司徒雷登:归去来兮的政治隐喻    

  杭州半山的安贤园墓地,寂静得只有虫鸣鸟叫声。   6月的风轻轻拂过一块八成新的墓地,碑上刻着寥寥数字:“司徒雷登,1876-1962,燕京大学首任校长”。   46年的等待   200...

黄永松:四十年守望民间

  也许你没听说过黄永松,但你一定知道“中国结”。   说到黄永松,不能不提到《汉声》杂志,还有这本杂志的发起人吴美云。那是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女孩子,书读得好,写作能力强,但常常被误认为是日...

从Party上胜利大逃亡

  我们身边的污染源太多了,所以总是焦躁不安。   小阮减少污染的途径就是少把自己往人群里搁,有些人生怕别人忘了自己,小阮的感觉是你最好把我忘了,我偷着乐呢。她说:“跟有些人交往那是对自己...

我在故宫看大门

  70年代头一段我在云南农场刨地,后一段我到研究所读书,中间一段我在故宫看大门,过的是值夜、巡查、站岗的日子。记得当初,王世襄先生看见我站岗巡查有模有样的架式,就戏赏了我一顶“锡庆门行走”...

那些卑微的母亲

  晚上,和朋友一起去吃烧烤,我们刚在桌旁坐下,就见一个老妇提着一个竹篮挤过来。她头发枯黄,身材瘦小而单薄,衣衫暗淡,但十分干净。她弓着身,表情谦卑地问:“五香花生要吗……”彼时,朋友正说着...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