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夜行者的北京一串

网络6年前 (2020-05-18)文摘阅读853

 

作者:徐浪 来源:《意林》
 

  北京,我见过流浪者最多的城市。

  有人做过对北京流浪者的统计,他们可以在任意“寄宿地”睡觉,不冷就行——但最受流浪者们欢迎的,还是麦当劳,不仅走到哪儿都有,还能偶尔加个餐。

  北京各个角落的麦当劳里,在睡觉之前,流浪者们会仔细搜寻整个餐厅,将顾客吃剩的薯条汉堡仔细吃完——如果有可乐,那今晚就更令人心满意足。

  我的熟人中,也有一个流浪者,磊哥。与其他流浪者不同——磊哥从不睡在快餐店,只住美术馆东街24小时的三联书店。他每天凌晨十二点准时“回到”书店,花半小时挑选书籍,然后找一个最舒服的角落躺下,读书直到自己睡着。

  我每次来找他,都得给带吃的——因为他只在零点后出现,还不吃快餐,所以我总得找凌晨营业的中餐厅给他打包吃的。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簋街,离得近,凌晨也不打烊——作为一个经常黑白颠倒的夜行者,簋街是我的天堂,一条街全都是我最爱的麻小,而且都能在半夜吃到。但磊哥不吃辣,所以我一般会在东四北大街的北新桥卤煮老店里,给他买点卤煮和火烧。

  像我这种夜行者,昼伏夜出,经常得找些凌晨开门的地方吃饭,北新桥卤煮老店,就是常去的一家。凌晨的北新桥卤煮,才是真正的北京卤煮。这家北京开到最晚的卤煮店,每天从开门到凌晨三四点,都坐满了人。但和挤满游客的白天不同,晚上坐在这儿的,都是北京本地的老饕。

  我曾在凌晨四点,跟这儿见过一个拎着鸟笼子的大爷——吃了这碗卤煮,就该去遛遛鸟了。

  即使到了凌晨,本地人仍然贪恋这口卤煮。

  在一次凌晨三点的拼桌里,一个京腔比周庸重很多的大哥,和我聊起了为什么要这么晚来吃卤煮。他说比起白天,店里的气氛和口味全不一样,晚上无论是满座的食客,还是灶上的师傅,对卤煮的要求都不一样——卤煮口味比起白天,会有很微妙的不同。

  对于真正的北京老饕来说,凌晨一点以后的北新桥卤煮,才是真正的老味儿卤煮。肥肉多一些,大肠也更厚,稍重的口味,会唤醒因为熬夜而麻木的味觉。

  和这家卤煮齐名的,是北四环太平桥下的卤煮脏摊,除了出租车司机和公交司机,一些明星也时有出现,据说王健林也在那吃过两次。凌晨的北京,卤煮也就这么两家,但烤串还是很好找的。我最好的朋友是周庸,我们以前在工体喝酒后,总爱吃一家特别有名的烤串脏摊——之前很火的保利俱乐部,就在这家脏摊的旁边。

  脏摊老板李哥,每个熟客都亲切地称他保利老李。

  老李和保利俱乐部,有一部分共同顾客,你总能看见一些豪车超跑停在老李的脏摊旁边,不慌不忙撸上几串,然后再慢悠悠开走。

  不论什么人,老李都一视同仁——烤什么就吃什么,站在路边吃,不许对老李有任何要求。

  后来老李歇业,我和周庸失去了一个酒后吃串的好地方,好在我们迅速又找到了一个。

  三里屯,老外最爱的杭州烧烤。这家串棚,从三里屯向南走,在幸福三村四巷的一条小路里。这家店是周庸发现的,他受邀参加一个在三里屯路附近的地库party,喝得有点多,出来透透气,在附近随便转转,就找到了这里。

  因为地处三里屯,在这吃串的外国人很多,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串棚远比大董和全聚德的北京烤鸭,更能代表北京。

  周庸有个加拿大朋友,叫Daniel,就住在附近。有次我们在这里一起吃串,他说并不觉得北京烤鸭多好吃,而且烤鸭实在是太贵了,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钱——但这个肉串,真是又便宜又好吃!在他眼里,人均300元的大董不如人均50元的脏摊。

  我们告诉他,这种地方的肉,质量不能保证,说不定是什么其他动物的肉。Daniel撸了一口腰子:“Whocares?”肉是否为好肉,我们无法判断,因为店主夫妇俩交流的时候,一直在用杭州方言,没法偷听是否有猫腻。

  对于我和周庸来说,这儿最大的优点就是离喝酒的地方近,开得还晚。所以,即便周庸每次都要狂擦盘子,我们在喝完酒的午夜,也会经常来这找口食。如果没喝酒,只是单纯想吃串,我们会去北苑中街,北京青年城南门的老杨头烧烤。

  老杨头烧烤是北五环的地標性脏摊,我刚到北京的时候,本地的朋友就给我讲过,北五环有个开路虎出烧烤摊,每天早上自己去市场挑肉的老杨头。

  每次去老杨头吃烧烤,都要排队拿号,通常是由老杨头的儿子来打开一副扑克牌,发给排队的食客,经我和周庸手的扑克估计也能攒半副了。

  老杨头出摊的时间神出鬼没,每天出摊与否,全凭心情决定。最长的一次,消失了一个多月,然后忽然再次出摊了——你只能通过他的朋友圈,判断他每天是否出摊。

  周庸有次跟他搭话,问他不出摊时都干什么去了,老杨头脸很硬:“我朋友才能知道。”虽然有老杨头的朋友圈,但并不算是朋友。他在网上的不近人情,和现实里如出一辙——他会在大众点评看自己店铺下面的评论,然后给骂他的人回复。

  现在老杨头有了自己的店,还开了分店,招牌的鸡关节和肉筋都不如脏摊时期好吃了,但仍是北京最好吃的烤串之一。

  同样变味的还有望京小腰,在九朝会的垃圾堆旁出摊时,每天干到深夜,小腰又辣又香,现在搬到店里后,完全没了当年的味道。除了脏摊,我们晚上工作时,也会吃一些正常的,看起来干净一点的馆子。比如隐藏在三源里小区的Suzumei日料,不熟悉的客人靠导航很难找到,尤其是在深夜。

  这家店在北京的外国人圈里很有名——尤其是日本人,7月的一天,我们在他家吃饭,一群日本人坐在隔壁桌,喝地瓜酒,喝着喝着就唱起了歌。

  出来时,周庸低声说:“徐哥,比起这种居酒屋,我半夜还是想吃口脏摊的烤串。”我说确实,半夜吃脏摊有种不能言喻的快感,但北京的脏摊慢慢变少了。

  如果北京的脏摊逐渐消失,我最舍不得的,一定是西三环的黑哥煎饼。黑哥煎饼味道奇好,却只在十二点后出摊,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黑哥煎饼的特点是个儿大,量足——咀嚼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些干果,让煎饼变得更加香。

  我吃过唯一味道相近的煎饼,是西城区仁寿路口附近一白天出的摊儿,叫“白毛煎饼王”,味道跟黑哥特别相近,第一次吃时,还以为是黑哥的亲戚在白天替他出摊儿。

  在许多无聊饥饿的夜晚,是黑哥的煎饼拯救了我。周庸也问过我黑哥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秘密?”

  我说真不知道:“要是哪天我不做夜行者了,也想出个脏摊,卖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很美好。”

为了您更好的访问本站,请使用手机或平板自带的浏览器可获得更佳的浏览体验。

分享给朋友:

相关文章

中国人的四面镜子

作者:熊建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本号》2010年2月25 最近几十年,中国人把《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 并称为“四大…

沧波共白头

作者:灰娃    来源:《我额头青枝绿叶——灰娃自述》 1985年冬,张仃先生的女儿乔乔来找我,告诉我她母亲病逝后,父亲生活有困难,而她马上要返回日本…

不知不觉将性格底色刷成自卑

作者:林特特    来源:《中国青年报》 十几年前,我是一个差生。 以中考为例,数学、物理、化学加起来我考了119分,若不是文科成绩还凑合,高中生活…

犹太区的爱

作者:李蕊 译    来源:《海外文摘》 马雷克是犹太人大屠杀的最后一位见证人,1943年波兰华沙犹太区起义的领袖。他去世前留下的书《犹太区的爱》,讲…

卧底老板

作者:旷达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2010年第21期 Joe Depinto虽然贵为全球最大连锁便利店7-11的总裁,却在伪装成营业员去自己门店…

庶民善行

作者:李愚    来源:原创稿 2010年4月29日,美国《时代》周刊评选出2010年度100位“最具影响力人物”,美国总统奥巴马、巴西总统卢拉、美国…

言论

作者:    来源: 离婚就像一次截肢手术,你活下来了,但也失去了什么。 ——加拿大小说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别妒忌成功,别怜悯失败,因为我们不知道在灵…

鱼钩与长矛

作者:甘长宁    来源:《年轻人》2010年第7期 鱼钩与长矛是一个比喻,这个比喻源于2008年奥运会安全保卫中的一个分类。它把奥运会中发生的安保事…

说知名品牌

作者:贺卫方    来源:《四手联弹》 2007年8月27日上午,我从首都机场起飞,去往日本访问。北京到东京的飞行时间是三小时一刻钟,跟到广州时间差不…

考古不是挖宝

作者:高蒙河    来源:《考古不是挖宝》 考古学这门学科的性质决定了它必须毁坏所研究的对象才能提取到研究信息。考古发掘不是在翻阅地下的天书,而是翻一…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