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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梦人

网络4年前 (2022-06-25)文摘阅读1002

 

 

〔英〕尼尔·盖曼

你醒之后,离开了那个疯狂又辉煌的世界,回到世俗的白天与平凡的工作中,扫梦人就会出现在被你丢弃的梦的残渣中。

谁也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究竟是什么,事实上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活过。他肯定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扫梦人不说话,他声音粗哑晦涩,一定要说话的时候,他主要谈论天气、前景展望、体育赛事的胜负。他瞧不起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你刚醒,他就会来,把王国、城堡、天使、猫头鹰、高山、大海全部清扫干净。他收拾起欲望、爱情和情人,扫去那位不是蝴蝶的圣人、肉质的花朵、奔跑的鹿和沉没的“卢西塔尼亚号”。他把你梦中遗落的一切都扫走——你在梦中经历的人生,你在梦中凝望一切的眼睛,你永远找不到的试卷。还有长着尖牙利齿咬你脸的老太太、森林中的修女、从浴缸热水中伸出来的胳膊、解开衬衫时趴在你胸口上的猩红色虫子——这些他也一一清扫干净。

你醒来时,梦中遗留的一切他会全部扫掉,并烧毁,腾空舞台,好让你明天的梦粉墨登场。

如果你遇到他,请善待他。对他要礼貌。不要問他任何问题。他支持的队伍赢了,你要表示恭喜,输了的话要表示遗憾;他谈论天气时你要表示赞同。对于他的职责要表示尊敬。

扫梦人抽自己手卷的香烟,身上有龙的文身,而且有时,他会永远不再拜访某些人。

你见过那些人。他们嘴角上翘,眼睛盯着某处,说话含混不清,老是呜呜咽咽的。其中有些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城里走动,全部家当都夹在胳膊下面。还有些人被锁在黑屋子里,确保他们不会伤害自己。他们没有疯,准确地说,失去理智并不是他们最严重的问题。如果你愿意听他们讲话,他们会说,他们每一天都活在自己梦的废墟里。这是比发疯更糟糕的事情。

如果扫梦人离开了你,他就再也不会回来。

(果 果摘自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烟与镜》一书,〔罗马尼亚〕Tang Yau Hoong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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