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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空白

网络4年前 (2023-02-04)文摘阅读709

 

 

薇娅

初中开学那天,我因为报到有点晚了,坐在了倒数第一排的位置,整个班里只有我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我以为自己成了没有同桌的人。后来,在老师发课本的时候,班上新来了一个女孩儿,坐在了我旁边,我才有了同桌。

这个女孩儿性格很内向,不喜欢跟人讲话。她每天课间都埋首看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我很好奇,问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她说是她爸爸。后来我才知道,她遇到了家庭变故,爸爸不在了,妈妈身体状况极差,有时会意识模糊。她和奶奶一起住在姑姑家,几乎在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环境中长大,家里的生活也不富裕,每次临近开学的时候,她家几个长辈就会为谁来负责她这学期的费用而吵架。她因此非常早熟,很会体贴别人,却很少直接对别人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们熟识之后,她对我特别好。她家住在东边,我家在西边,每天早上6点上学,5点她已经到我家来接我了。我家附近的巷子特别黑,每天放学她都先把我送回家,再自己回去。她对我的爱护,既像朋友,又像亲人。

孤单的人,总能轻易识别他人的孤单,我在初中的时候,常常用外表的冷漠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全感,只有她源源不断地在为我输送力量,给了我一种完全被保护的感觉。

但有一天,她忽然就疏远了我,不跟我玩儿了。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还很伤心、愤怒。出于一种伤心之后的自我保护,我对自己说,她不主动来找我,我也绝不主动去找她。就这样,两个人一直这么僵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许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小女生之间的斗气,不值一提,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改变了我整个青春期的底色。

有一天,她奶奶来找我,说她出意外了,正在医院抢救。我急忙往外跑,半路上下起了雪,我的鞋突然破了,但也顾不得冰水浸透鞋底的寒冷,一路不停地跑去医院。到了那儿,她整个人已经被一块白布盖起来了。

我整个人蒙了,冻木的脸更是毫无知觉。我最好的朋友躺在冷藏箱里,再也不会活过来。直到她被送上山埋葬,我才惊觉,从这一刻开始,我将永远见不到这个人了。她去世以后,我在大家的遗憾中意识到,有些温暖,来得太迟了;有些善意,还没来得及表达,别人却永远收不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刻意疏远我,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生活中有太多苦难,她觉得自己并不能给我带来快乐,所以,她又一次封闭了自己。长期在灰暗的生活中造成的不自信,如同一堵高高的墙,令所有人都走不进她的世界。

那个曾经无条件地对我好的女孩儿,我还是没能保护她。

这件事发生后,余下的初中生活我再也没有交过任何朋友。这种空白是为了惩罚自己,也是因为我总是放不下那无法扭转的结局。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陷入自责之中,为什么没能早点将误会解开,挽回我们的友谊?如果我告诉她,她对我的意义和陪伴是如此重要,故事的結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是我几乎不敢触碰的心底的伤痛。这份友谊让我很早就明白了,每个人总要经历一些遗憾才能长大。有的遗憾提醒我们要珍惜自己身边已经拥有的、看似微小的幸福;有的遗憾教我们要学会争取,在下一次机会到来时,能够鼓足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直到今天,我总觉得自己如果能够对身边人好一点,也算是对过往经历的一些告慰和补偿,因为,我们每一个人看似平常的生活,其实都是另外一些人梦寐以求的。

现在的我,时常还会想到生活在高度发达的城市中的我们,不该忘记还有一些人生活在自然环境严峻的山区。如果我们力所能及,不妨多表达一些善意与支持,让阳光不容易照到的地方也充满温暖和人情。希望每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都能更多地感受和明白,生活是需要人与人之间互相支撑的,生活因获取而存在,因付出而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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