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逸帆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免费软件。如果你没有付钱，那真相只有一个，就是你付出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你的隐私、你的时间。

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隐私本身并不是我们最在意的问题。面对互联网的便利性，人们纷纷用脚投票，从私密性更好的传统通信方式倒戈向了社交网络。

然而人们没有发现的是，利用这些私密信息，平台会更好地夺取我们的注意力，并且把我们的注意力和时间打包卖给广告商。

罗杰·麦克纳姆是硅谷著名投资人，也是Facebook的早期投资者之一，麦克纳姆表示，硅谷的商业模式已经出了“道德问题”。

“我们不为社交产品付钱，为产品付钱的是广告商。我们不是顾客，广告商才是顾客，而我们是被销售的产品。”

社交软件是有意志的，它的意志就是开发者的意志。它会不断地引诱你去打开它，推送你喜欢的内容，占据你的时间，不停地弹出提示框争夺你的注意力——简而言之，让你上瘾。

然而产生离不开手机的感受并不意味着个人自控力的下降，而是因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每天都在研究怎样让人上瘾。网飞纪录片《智能陷阱》里展开说明了这一点。

在斯坦福“劝服技术实验室”，学者们主要研究如何利用所知道的一切心理学知识来改变他人的行为。很多硅谷的著名人物都曾是这个实验室的学员，其中也包括Facebook、优步、推特、领英等公司负责用户增长的关键人物。

谷歌前设计道德伦理学家特里斯坦·哈里斯也是其中一名学员，他表示，很多看似“无意识”的设计，都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改变用户的行为，培养用户刷手机的习惯。比如说，最常见的下拉刷新的设计，其实和赌博老虎机的原理一样，都是一种正强化的过程。用戶每次下拉软件就像拉动老虎机的把手，每次都能获得未知的新奖励，久而久之，用户就形成了无意识刷手机的反射，哪怕明知道没有新信息，也会忍不住下拉刷新。

除了下拉刷新之外，有人在照片中圈出你时软件会发出提示，聊天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主动告诉你每个朋友的新动态，都是社交网络为留住你所做的努力。

从表面看，广告商买的是用户的注意力和时间，然而这样说还是太简单了。本质上，广告商买的产品其实是用户行为和认知的潜移默化的变化——改变你的生活方式，改变你的想法，直到改变你这个人。这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变化，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如果说“卖用户”的商业模式和“让用户上瘾”的设计都在开发者的计算之中，那接下来的发展就是连开发者也没料到的了。

由于算法只会通过用户行为来判定用户兴趣，在增加用户停留时间的最终目的下，算法会向用户推荐越来越多强化用户已有观点的相关内容。人们目之所及全是相同的观点，每天接触到的都是同一类资讯——你越爱看什么，平台就给你推送什么。

在这种逻辑下，假新闻和阴谋论得以飞速传播。《智能陷阱》里提到了“地平说”的例子。NBA著名球星凯里·欧文曾公开表示他认为地球是平的，在遭到公众批评后他又上节目道歉，称自己对“地平说”信以为真，是因为在YouTube上看多了阴谋论视频。如果对于广告商来说，我们花时间盯着一个屏幕所产生的经济价值，比我们去享受人生、去过自己丰富的生活所产生的价值更大的话，我们的结局会是怎样，不难预料。

社交网络给我们带来的“智能陷阱”如今还没有特别好的解决方法，或许在未来，政府可以对收集数据的行为征税，就像对石油征税一样，积极制定数据安全法，给用户回溯、消除自己数据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