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

前段时间突然怀念起小时候的光景，但是很多细节忘记了，于是经常微信找我哥，问这问那的。

但大部分他也不记得了，我有点失落，有时还嘲笑他，“你不是还能随口背很多古诗嘛，记性怎么也就那样。”有一次估计被我揶揄得烦了，他突然来了一句：“我也就比你大两岁而已，为什么要求我记得那么清楚啊？”

当时我被反问得有点蒙，然后如梦方醒，对呀，他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

可就因为他是哥哥，我从小一直从心理上默认他比我大很多，他“必定”比我强大，他“应该”是个超人，我“理应”是那个比较弱的妹妹呀。可是，原来他也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

想起了小时候，哥哥天天在外面和大男孩疯玩，摸鱼，抓鸟，下地笼抓鳝鱼，抓田鸡，到深山打榛子，打锥栗子，打流鼻涕枣儿，好像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识过，没有哪个深山旮旯不曾踏足。

而小女孩们，不被允许满世界乱跑，通常只是和邻居姐姐们玩些过家家的小玩意儿，或者顶多爬到后山摘摘野果子，到溪旁田野里挖野菜，摘野草莓吃。因为玩的层级差别太大，那时觉得哥哥比我大多了，厉害多了。但是他经常和小伙伴偷跑去野潭子游泳，甚至到水电站的大蓄水潭去游，那是很危险的，我总是偷偷打小报告给妈妈。我记得最后那次，他被妈妈用细竹条抽得满身伤痕，从那以后，他更加离我远远的了。

后来上学，我们几乎没有同校过，我上小学校时，他到大学校去了，我到了大学校，他上初中了，我后来又读了不同的初中，等我也考上市里的高中时，总算同校一次，不过他高三备考很紧张，几乎没见过面，然后他就上大学去了。就是这样的节奏，以至于我一直觉得他总是在前头远远地跑着，觉得他比我大很多，是大兄长。

记得我刚上大学时，哥哥特意从上海来南京看我，给我带了一大袋零食，里面有各种巧克力，新式饼干，阿华田等。那时城里的80后大多是独生子女，宿舍姐妹里只有我有哥哥，可羡煞了她们。当时哥哥也才读大三，他还在勤工俭学，我知道他来看我肯定花光了自己的生活费，不过因为沉浸在当妹妹的幸福里，我没想太多，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哥哥的照顾。

小孩子在八九岁之前，可能大两岁还有不小的区别，但是十来岁，特别是十几二十岁之后，这区别几乎没有了，更何况是中年以后呢？

可是，有多少当弟弟妹妹的，自然而然地把大一两岁的哥哥姐姐当成超人，当成那个强大的、可以永远依靠甚至索求的人呀？学业迷茫了写信问，高考填志愿求指导，考研求引路，毕业找工作求方向，谈婚论嫁求意见，买房求资助，婚姻遇到问题求解决，当兄姐的好像个个被逼成了超人的模样。可是，在那个父母顾不上管，孩子全靠自己自然生长的年代，他们该找谁呢？谁为他们引过路，谁又给过他们依靠？

因为怀念南京腔，追了热播剧《乔家的儿女》，刚好讲的是兄弟姐妹、家长里短的那些事儿。兄长乔一成十来岁时，母亲生下第五个娃后死于产房，面对自私、毫无担当的父亲，他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挑起了整个家，把几个弟妹拉扯长大直至大家都谈婚论嫁。尽管弟妹们都各自成家了，但還有很多事情，仰仗于兄长主持周旋，最后大哥把自己操劳出了尿毒症，还想着独自承受，看了真是唏嘘不已。

当兄姐的，其实是一个孤独的群体，至少我们那个年代的兄姐是这样的。他们习惯了承受和担当，凡事只能依靠自己，只予而不取。所以，能不能，至少中年之后，我们这些亲爱的弟弟妹妹呀，不要再事事仰仗我们的兄姐，让我们也成为他们的依靠吧！

至少，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