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邪

你出生的那一天，有好几个马上要当爸爸的男人，焦急地等候在第一人民医院产科手术室的门外。

我也是那些男人当中的一个。我在计算时间，我掐着手指头，把之前进去又出来的产妇所用的时间计算了一遍。突然，一个护士推出一辆小推车。小推车上卧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看起来那么稚嫩，谈不上漂亮或者不漂亮，鼻孔边还粘着一块小小的鼻屎。我乐呵呵地看着，因为那一刻，我正好转到手术室的门口。我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突然，护士开口了，她喊的是你妈妈的名字。

我马上回答：“我们在。”

护士重复了一遍你妈妈的名字，然后说：“这就是她的孩子。”你妈妈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啊！我一阵欣喜，心怦怦怦地狂跳。我俯下身来，用无限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你——我的孩子。

我想到了一个比喻——一只刚刚从鸡蛋壳儿里小心翼翼钻出来的毛茸茸的小鸡！

是的，你刚刚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就是这样的情景。自那一刻起，我和你的妈妈，就百般呵护着你。

你是在哪一天第一次呼唤出“爸爸”这个词儿的？我已经不记得了，这是我的疏忽，我没有做一个详尽的笔头记录。但若我告诉你我心中的答案，你一定会吃惊。

我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你呼唤“爸爸”，是在你六七个月大的时候，不是你出生后六七个月，而是你在妈妈肚子里发育到六七个月的时候。

是的，没错！我没有说错——那个时候，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我从睡梦中醒来，然后睡眼惺忪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突然，你怯生生又无比清脆地喊了一声：

“爸爸——”

房间里是那么安静，你那怯生生又清脆的呼唤声，划破整个空间，穿过静止的空气，刺入我的耳蜗。

“爸爸——”

你就这么喊了一声，然而在我听来，喊声仿佛重复了一次，并分别从我两侧的耳蜗进入我的心田。

“哎——”我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一声。我的回答中充满了温柔与爱怜，包含着我所有的父爱。

而后，我坐起身，愣怔住了。我发现，你怀孕中的妈妈就躺在我的边上，发出轻微的甜美鼾声……

多么神奇的体验！

原先，我一直希望你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长相甜美、性格乖巧的女孩子，而自从你“喊”了我一声“爸爸”之后，我就不这么希望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知晓，你不是一个女孩子，你是一个嗓音有点儿像女孩子的男孩子。我一直这么跟你妈妈说，她半信半疑，直到后来，你降生在这个人间，直到后来你会说话了，你喊“爸爸”的嗓音正是我一直以来描述的那种……

孩子，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因为正是她孕育了你，你与她血脉相连、密不可分；而我——你的爸爸，是第二个。自从你在妈妈肚子里六七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喊”我“爸爸”开始，我就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最爱的人了——连你妈妈都不是，也不是我的妈妈和爸爸，甚至，都不是我自己——除了你，我的孩子！

（卜玉郎摘自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世界上第二个最爱你的人》一书，勾 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