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活着的瞬间
乌镇是个好地方，但门票不便宜，西栅景区是120元。那有一个柜台，专门给持有几种规定证件的人办理免费参观手续，记者证是其中一种。
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我的记者证，另一位“记者”过来了，也把证件递了过去。很不幸，他的假证和我的真证被放到了一起比对，格式有别，连颜色都不同。
持假证的男子，自然被拒绝了。他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很自然地接过证件离开了，工作人员也没有感到诧异，这种情况他肯定习以为常。双方其实有潜在的共识：能省则省，生活本来如此。
2
从云南丽江去往泸沽湖，门票100元。我们坐着一辆面包车前往，快到售票处时，司机掏出一张军官证，回头把乘客一个个对比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一个男子身上。“帅哥，你跟这照片上的人长得像，你拿着吧，我们一个人省50元，帮师傅赚杯晚上的酒钱。”
我心头大骇，暗自庆幸我长得不像。这个“帅哥”却痛快地答应了，司机便指导他记住证件上的姓名、年龄、居住地和部队番号。“记住了吗？”“记住了！”
门口的保安很仔细地比对，果然把预先演习的内容都问了一遍。没有问题，对答如流。
我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不对，有人设立一道闸门，拦路收费，就有聪明人“翻墙”而过，再正常不过了，这只是平庸地活着而已。
3
车在高速路上突然抛锚，我马上靠边自检。很快来了一辆拖车，把我的车拉到下一个出口处的汽修厂。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拖车司机摁了几声喇叭，才从一间小房子里走出来一个敞着衣襟、打着哈欠的男人。
他检查了一下车子，说是输油管破了。接着他掏出电话打给配件供应商，对方说要明天才能送货（其实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拨通电话）。我面如死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要不我给你修修看，修好了就不用换，不过要600元，少一分钱也不修。”
我马上同意了，我想问清楚输油管破了能怎么修，毕竟不能用电焊，也不能用胶布粘，但他不想回答我。他找来了扳手、螺丝刀，钻到车底下5分钟就修好了。我很惊讶，反复向他确认车开出去会不会有危险，他不耐烦地说：“修好了就是正常了，怎么会有危险？”
后来有汽修专业的朋友告诉我，其实只是输油管接口松了，拧几下螺丝即可。
我提醒自己，这很正常，平庸地活着而已。
很多人去外地旅游，有时会收获当地普通人诚挚而善良的帮助，不由感慨“某地最美的风景是人”，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大家一起继续平庸地活着。
我亦如此。
（王 梓摘自《南风窗》2016年第25期，刘志刚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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