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太放心把自己交给手机

作者：张月寒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18年第44期

　　社交幻景

　　纽约，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看上去斯文干净的书店经理乔正在整理书架，门口风铃声一响，一个女孩推门走进来。乔和贝克就是这样相遇的。

　　《你》是2018年9月推出的新美剧。想成为诗人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在他工作的书店相遇，像任何一个美妙爱情故事的开头。但是，第一集第七分钟的时候，《你》的剧情就反转为惊悚悬疑。美剧《你》剧照

　　在书店付款时女孩用了信用卡，于是，乔得知了女孩的全名：吉尼维尔·贝克。晚上乔回到自己狭小的公寓。在楼道里，他将本来准备当晚饭的潜艇三明治给了坐在台阶上挨饿的邻家小孩。这时，从任何角度看，乔都是一个好心肠的得体青年。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键入贝克的全名。书桌上的小台灯，映照出他浸没在阴影里的脸。“脸书”、“照片墙”、大学网页，贝克的全部信息，被乔一览无余地获取。

　　和所有长得漂亮又有点小虚荣的年轻人一样，贝克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又迷恋那种朋友众多的感觉，于是她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设置为陌生人可见。乔通过她视频中滑过的印有校名的T恤，得知她本科在布朗大学就读;通过她常提及的几个人，挖出她的闺密是谁、分别有什么样的背景;通过她发帖时的定位和住所的照片，用谷歌街景找到了她的住址。贝克是一个不大注意隐私的人，她住所的一楼有巨大的临街的凸肚窗，于是乔站在她公寓正对面的街道上，窥视了一整晚，由此发现了贝克的“渣男”男友本杰明，以及他们脆弱的恋情。

　　乔开始制造机会接近贝克。在一个地铁站，喝醉酒的贝克失足跌落铁轨，在地铁将要碾压她的一瞬间，乔将贝克拉上站台，救了她的命。他也由此获得了和贝克约会的机会。

　　与此同时，乔也意识到，贝克正在交往的男友本杰明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第一集结尾处，乔通过贝克的社交网络，轻松找到本杰明的社交媒体，进而发现本杰明正在进行手工汽水的创业，是个“富二代”。正在创业的人必会在社交网络上留自己的邮箱，以期合作。乔假装自己是杂志编辑，说要推荐本杰明的汽水，将他诱到书店的地下室。在本杰明和观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用修复古书的锤子，直击本杰明的脑袋。尸体一具具出现，乔越来越疯狂。种种迹象表明，其间一直作为剧情辅线人物出现的乔的前女友，似乎是被乔第一个杀害的人。

　　想想这一连串的情节，仅仅源于贝克在书店付款时让乔知道了全名，这就让人“细思极恐”了。

　　这其实是《你》在爱情剧的表面下，试图揭露的一个主题：在如今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我们太过相信自己的手机。年轻人喜欢通过社交网络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可很少有人意识到，有时这种手机的“奴役”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反噬我们。社交媒体放大了个人信息的价值，隐私被过度暴露后，这些我们给出去的权限，究竟安不安全？

　　有人或许会问，既然社交媒体如此不安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不停地将自己生活中的每一面都发布在网上？《你》中有一句话，说明了这种行为的本质：“社交网络是一幅拼贴画。”每个迷恋社交网络的人，其实都在通过一张张照片形成自己想展现给外界的“拼贴”。女主角贝克在社交网络上呈现的是一个美丽的、常青藤大学毕业且朋友众多、社交生活精彩的文艺女青年的样子，她聪明、有趣、活泼，正积极追寻自己的理想。

　　但是，通过乔的跟踪我们发现，现实生活中的贝克已濒临破产，她住在和自己收入不符的棕石公寓，要靠一份全职工作和一份兼职才能维持生活。她热爱写作，但朋友和男友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她的闺密们非常有钱，而她活在她们的圈子中非常吃力，但又竭尽所能迎合着她们的一切，因为太想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贝克的硕士生涯看上去很有前途，但她迟迟交不出作业，导致学分不够，导师便利用这一点要对她进行潜规则。

　　社交网络，其实就是一场巨大的幻景。虚无的名声

　　不仅是社交媒体，剧中对各种各样的媒介形式、高科技，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反思。女主角贝克的爸爸内德，是一个吸毒成瘾者，抛弃贝克母女后，他在教堂活动中结识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南希。南希是一个“网红”博主，她将内德作为自己博客上的一个“典型”，用亲身经历来说明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帮内德战胜毒瘾，并接纳他成为丈夫的。但是，正像贝克尖锐指出的，内德在遇到南希的时候，已经成功戒除毒瘾了。那么南希将内德作为一个“典型”，事无巨细地将他的吸毒史放在自己的博客上，不也是为了“涨粉”吗？这部剧让人看到，人们为了追逐社交媒体上虚无的名声，可以将自己牺牲到什么地步，可以将身边的人利用到什么地步。

　　贝克的闺密安妮卡，利用自己的好身材和大胆的女性言论，成為一个“网红”。她粉丝众多，在她那儿投广告的人也多，她随便发一张和品牌有关的自拍，就可以净赚1.2万美元。贝克的另一个闺密桃，是纽约上层社会的一个富有女孩，家底丰厚。桃暗恋贝克很多年，而当贝克和乔正式开始交往以后，桃成了横在他们之间的最大障碍。为了除去桃，乔一直在寻找机会。一次，利用安妮卡和桃闹翻的小机会，乔挑拨安妮卡发了一张自己戴牙套和桃没整鼻子前的旧照，而桃为了报复安妮卡，将她之前酒醉后录下的有种族歧视言论的视频发在网上。一夜之间，安妮卡失去了自己的广告客户，粉丝也损失了1/3。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现在所谓的“网红”，他们拥有的粉丝或名声是多么不堪一击，一条短短的视频，便可以迅速摧毁一个“网红”的“事业”。

　　当我们毫不设防地在社交网络上按下“分享”键的那一刻，分享的内容会被什么人看到或利用，真的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

　　（傍云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18年第4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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