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救爸爸

作者：张熙廷 摘自：读者《新京报》微信公众号“剥洋葱people”

　　为了达到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最低要求，挽救父亲的生命，10岁的路子宽从2019年3月到2019年6月，增肥30多斤。比兔子胖得快

　　2019年3月，路子宽和院子里养的两只小白兔的身材，都开始饱满起来。

　　两只兔子是路子宽请求爸爸买来的。2019年3月前后，他和爺爷去集市，看到有小贩在卖小兔子。它们全身雪白，毛茸茸的。

　　路子宽很想要，但是爷爷不同意。后来，路子宽央求了好久，爸爸终于答应给他买两只。路子宽把兔子养在笼子里。

　　路子宽在家时经常逗兔子玩，还出门拔野草回来投喂。兔子迅速长大，变得圆圆胖胖的。

　　那些天，路子宽自己也在迅速长胖。他本来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每天吃5顿饭，脸颊、手臂、肚子都开始鼓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长得比兔子快”。

　　妈妈告诉路子宽，长胖是为了救爸爸。

　　7年前，路子宽的父亲路炎衡不幸罹患“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后来身体情况愈加恶化，药物已无法控制病情，骨髓和造血干细胞移植成为唯一选择。

　　一天夜里，路子宽的母亲在客厅里问起3个孩子愿不愿意为父亲抽骨髓：“一个个都说愿意，没有任何犹豫。”

　　母亲告诉路子宽，医生会给他打麻醉针，捐献骨髓需要多次抽血、打针。路子宽听了这话，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血多，抽我的。”听说“骨髓一次抽的不够还得抽两次、三次”，路子宽赶紧转身跟弟弟说：“如果我的不够，弟弟，再抽点你的给爸爸吧。”爸爸和妈妈被逗乐了。

　　但造血干细胞移植对体重有最低要求，路子宽的小身板远远不达标。

　　2019年2月底，路子宽与父亲配型成功。为了移植造血干细胞救爸爸，60斤的路子宽开始了他的增肥计划。红烧肉都吃哭了

　　路子宽这几个月的食谱是：早上3个鸡蛋、一个大馒头、一碗稀饭和一盒奶;午餐是一大碗红烧肉、大米饭和蔬菜;放学后回家和晚上七八点，等待他的还有两次正餐;临睡时，他还要再往肚子里塞一份鸡蛋煮面和一盒牛奶。

　　刚开始，他还觉得有肉吃很开心。但没过几天，就因为不适应而上吐下泻，一副虚脱的样子。

　　但路子宽吃饭的拼命劲儿没有松懈，他将馒头、米饭、菜一股脑儿地全都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团，直到完全吃不下去，才累得放下碗筷，说：“你们吃吧。”然后，他会迅速站到体重秤上，读出上面的数值，并高兴地大声宣布他又重了多少斤。路子宽的奶奶笑了：“刚刚他吃的东西都有两三斤。”

　　食物把路子宽的肚皮撑得鼓了出来，他能感到一种明显的胀痛，只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奶奶煮了山楂水帮助他消化，并给他揉肚子。

　　主菜总是雷打不动的红烧肉。不到一个月，路子宽就感受到自己的胃对红烧肉不由自主的抗拒。“一直在嘴里咀嚼，却不见下咽。”最后他吃哭了。

　　2019年3月，路子宽长了四五斤。到4月底，他已经接近70斤了。绰号

　　慢慢地，见到路子宽的人都明显地意识到他长胖了。

　　因为长胖，路子宽在学校被人取了绰号。还有同学嫌弃他：“只见长胖，不见长个儿。”路子宽心里委屈，他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妈妈安慰他，等救了爸爸，再减肥瘦下来。“到时候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减肥！”路子宽大声说。

　　多出来的体重，让平时好动的路子宽感觉到吃力。在村里的活动广场，路子宽和伙伴们玩游戏时，每走几步，额头的汗就冒个不停。他跑不动，轻易就能被伙伴抓住。他觉得很扫兴，便挥手回家。

　　路子宽的班主任赵老师并不知道他长胖的原因，以为是他发育太快。但赵老师注意到，之前在课间十分活跃，偶尔会和同学们打闹的路子宽，安静了许多。

　　后来她才得知，那段时间，路子宽大腿根上长出来的肉与裤子摩擦，磨破了皮，每走一步他都会觉得疼。爷爷奶奶骑着电瓶车接送他上下学。

　　于是，路子宽在家里的活动量减少，他开始习惯躺在沙发上。

　　2019年5月底，路子宽拼命吃下去的食物大多转化成了脂肪，他的体重也增加到80斤。

　　6月1日儿童节，路子宽突然被铺天盖地的报道包围了。

　　前一天，河南当地媒体以“不一样的儿童节”为题，播出了路子宽增肥救父的新闻。路子宽的邻居、老师、同学马上明白了他变胖的原因。

　　很多同学听说路子宽的事情后，都觉得他很勇敢。

　　他们见到路子宽，兴奋地对他说：“你上电视啦！”路子宽很高兴，感觉此前被取绰号的委屈一扫而光。

　　路子宽的生活节奏也有了改变。此后，每隔几天，就有记者赶到路子宽家中拍摄、采访。路子宽在大口扒饭时，也有摄像机对着他。

　　有时，路子宽会在小房间里单独接受采访，问题并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有记者问：“如果爸爸有一天离开了你，你会怎么样？”他没有回答。记者离开后，路子宽对妈妈说：“（记者）问得我有些难受。”

　　路子宽继续吃饭、增肥、上学，他的日常生活仍跟以前一样。2019年6月底，他的体重终于突破了90斤。

　　那天早上，他在家里四处奔跑，高兴地向每个人说：“我长到90斤了。”当时，路子宽的母亲对他说，可以不用吃太多饭了。路子宽回答，爸爸告诉他，下一个目标是100斤，这样比较保险，对他后期身体的恢复也更好。“私房钱”

　　暑假来了。

　　路子宽每天夜里都会和爷爷奶奶走到附近的山上，捕捉出来觅食和乘凉的蝎子。村里很少有人捕蝎子。对路子宽来说，喜欢抓蝎子是因为蝎子可以卖钱。

　　每隔3个夜晚，爷爷就会带着路子宽前往村里的药商处把蝎子卖掉，大约能卖100多元。爷爷会给路子宽10到20元，路子宽很高兴，把钱都藏在自己的床垫下。

　　知道家里困难，路子宽从来不用“私房钱”买零食或玩具。有时奶奶让他去买菜，他很乐意将自己的钱拿出来。每次回到家，他都会跟妈妈说：“今天我用自己的零花钱帮奶奶买菜了。”

　　路子宽曾经看见爷爷奶奶从外面往家里撿饮料瓶，得知这些塑料瓶也可以卖钱。于是每次放学回家，家人都能看到路子宽手里拿着捡来的几个矿泉水瓶。有的瓶子是他在路边的浅沟里捡来的，上面还带着淤泥。妈妈提醒路子宽路边危险，劝他别捡了。他说：“我小心着呢！”

　　7月18日，路子宽陪爸爸来到北京，做移植手术前的准备。此时，他的体重已经达到96斤。坚强男孩

　　来北京后，路子宽哭了好几次。

　　路子宽从爷爷口中得知，自己在老家院子里养了几个月的两只小白兔跑掉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伤心地哭了。来北京前，他还特意嘱咐爷爷帮他好好照管。

　　9月9日，在医院完成第一次采集的那天下午，手术结束回到病房，因为腿部插着导管，路子宽一动也不敢动，肌肉都有些抽筋。他躺在病床上，焦急地想要知道是否可以回家。医生过来检查一番后，告诉他，还得继续在病房待着，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路子宽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他告诉身旁的妈妈，自己想去看爸爸。

　　但是，在检查和手术的过程中，路子宽一次也没有哭。

　　11日出院前，医生将管子拔出时，血液涌出，路子宽的姑姑和妈妈按了接近一个小时才止血。但路子宽全程没有哭泣。

　　病房楼层门口的一位工作人员看到路子宽经过时总是赞不绝口，而路子宽则一如既往地抬头，回以标志性的笑脸：圆圆的脸上，两只小眼睛笑成两道弯月，露出洁白的牙齿。护士过来查看时，会亲切地叫他“小男子汉”。有的大夫因为看过报道，会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路子宽则在事后小声跟妈妈说起，分享心中的“小喜悦”。

　　实际上，在做手术的几天里，路子宽内心十分紧张。9月8日那天夜里，他醒来好几次。路子宽的母亲说，姑姑在旁边看护，有的时候会听到路子宽在睡梦中叫“姑姑”。

　　手术结束后，路子宽食量锐减，一日三餐，每次只吃半碗饭左右。他如今很轻松：“终于可以正常吃饭了。”将来读好大学

　　再休养一段时间，路子宽就可以返回河南老家，继续上学。他的班主任赵老师说，等路子宽返校，学校会为他安排补习，补上移植手术期间落下的功课。

　　9月开学，路子宽应该读五年级，之前，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靠前，是班里的三名班长之一。

　　在班主任赵老师看来，路子宽活泼好动，但上课非常专注，总是跟着老师的讲解思考，积极举手回答问题。

　　路子宽的母亲说，每天晚上放学回家，他都会和弟弟妹妹进行“完成作业大比拼”。他总是飞快地做完书面作业，然后炫耀自己可以出去玩了。

　　路子宽读三年级时，老师要求背诵课文《翠鸟》。路子宽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默读了好几遍，没能背诵下来。20分钟后，路子宽急哭了。妈妈告诉路子宽，可以尝试早上起来再背诵。第二天，路子宽起得比所有人都早，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背诵。之后，他高兴地跑去叫醒妈妈，将课文背了下来。此后，他都会早早起床完成背诵作业。

　　来北京后，路炎衡带着路子宽在清华大学门前拍了一张合照。他希望儿子能好好学习，将来考一所好大学。

　　路子宽对记者说：“我想考清华。”

　　9月13日，中秋节，前两天刚刚完成造血干细胞采集手术的路子宽，穿着父亲的大外套，一马当先，冲在探视家属队伍的最前面。

　　在无菌舱前，路子宽隔着探视玻璃举起一袋豆沙蛋黄馅的月饼，右手拿起旁边的通话机，高兴地祝舱内病床上的父亲中秋节快乐。

　　路子宽在通话机中对爸爸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水云间摘自《新京报》微信公众号“剥洋葱people”，本刊节选，刘程民图）

如您使用平板，请横屏查看更多精彩内容，本站为无忧岛资讯个人官方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