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玛胡

柯医生原来是我的同事，上班八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要不是一场该死的车祸，他应该还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

车祸之后，柯医生离开医院出来开了家小小的中西医诊所。

他说：“现在不用上夜班，不用出急诊，主要是给附近的老年人看看病，也没什么医患纠纷，日子挺循规蹈矩的。”

我们本来担心他的情绪，看他这么乐观，就有同事说：“柯医生，你是因祸得福呀！”

拖着僵硬的脊柱和微跛的左腿，柯医生点头称是。

柯医生一个人住在新装修好的房子里，本来是结婚用的，车祸后，女朋友照顾他，出院后把他安顿在新房里，就离开了。

我们安慰他，也叹息：“她也太狠心了……”

他护着她，帮她说话：“不怪她，她对我很好。有多少病人家属一听说病了，掉头就走，她和我还没拿证，照顾我那么久，还端屎端尿，已经足够了，我知足了。”

一天快下班时，一个女孩子到柯医生的诊所来看病，她瘦瘦小小的，人很沉静，话不多，就是说胸闷难受。柯医生还坐着，拿起听诊器，让她把外套脱了，毛衣撩起来，转过身去。她毛衣里面是一件很紧很紧的背心，柯医生说：“你这个内衣太緊了，压迫心脏了吧？”

女孩子突然一低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女孩子背对着柯医生，抽抽搭搭地说，她还年轻，却不幸患上了乳腺癌，乳房双侧切除。但她背肌太薄不能装义乳。她觉得自己不是完整的女人了，心里难受。

柯医生说：“人非得那么完整吗？不完整又怎么样呢？谁还没点儿病呀，近视眼失去了良好视力，也不完整呀！”

女孩子被激怒了，说：“医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根本不理解我的感受。你知道吗？我这样算是残疾人呢。”

“砰”，柯医生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才是残疾人呢。”

他吃力地从诊台后面绕出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门边又走过来，一跛一跛，他心里有气，越想走得像正常人越力不从心。

他对女孩子说：“你觉得，我能不能理解你？”

女孩子不作声。

柯医生说：“我的人生也不完整，我本来前途无限，房子买了，女朋友交了，论文写了，就等着解决职称当主任。结果呢？我好好地过马路，我走的还是斑马线，我守规矩人家不守呀！”他越说声音越大。

可能是他情绪太激动，女孩子反过来安慰他：“医生，你现在也挺好的呀，你这个也不明显，而且你还开诊所。”

他立刻反问女孩子：“那你觉得，你的胸，比我这个更明显吗？至少你穿上衣服看不出来呀！”

女孩子过了半天，点点头。

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也是通过他的朋友圈。我们看了都说有缘，问柯医生对那女孩子印象如何，有没有可能。

柯医生笑：“反正，她加了我的微信，先做朋友吧。”

也许，柯医生是真的因祸得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