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原创小说

长篇小说:锦瑟(17)

网络7年前 (2018-11-13)原创小说2976

跨一步上台阶,推开门,迎面扑来的热烘烘的暖气,顿时让眼睛和脸前起了一层绒。

是很宽朗的一间大屋子,当中一堵墙分作里外两间,外头用作日常起居和烧饭的地方,贴著墙有一只木头书柜,竖满了厚厚的书籍。当窗竖着一架铁皮炉子,走着一组铝皮烟囱,伸出窗外。炉前有一把椅子,凝固地坐着一个人,正烤著炉火看书,听见门响,充耳不闻的样子,只喉咙里发出一声招呼。

罗衣拉着朱锦脱外套,凑上去对那人耳朵大喊一声:“有客人来啦!”

那男子赶忙站起身来,冲着朱锦一笑,点点头。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个头不高,神情柔和而带着一种自得的矜持。

他这样说:“欢迎你朱锦!每天都听罗衣说起你,你是我们在北京交的第一个朋友呢!”

他自觉得一二句话已然将客人敷衍得开开心心,施施然地,手里依旧握著那本书,进里间去了。

那间隔的墙上并没有门,朱锦便毫不掩饰地探头多看了一眼,只见后墙近天花板处开着一扇小窗,窗下放了一张床,床头夹着一盏读书灯,另有一只小桌上,铺着方格子台布,上头摆着笔筒、字典、大瓶的润肤乳、眼药水和零散的物件,看起来是一个舒适的小空间。

眼见得那男子拧开台灯。朱锦收回打量,在火炉边坐好。罗衣忙忙碌碌地在拉抽屉开盒子,沏了茶,抓了瓜子。小松鼠淘洞似的,搬出好吃的来招待好友,牛肉干、橘子、芝麻糖、松子、椒盐小胡桃。

围炉说着闲话,炉子上烤著馒头片,渐渐地金黄,焦香,室外的寒风刮过这小屋的窗前,此情此景真是暖意的,烤焦的面粉香味将简朴的白炽灯照耀下的一切,莫不搅合成一种暖意的金黄的色泽。

罗衣拿了一只盘子,拿勺子舀些红糖,捡些焦黄了的馒头片搁在盘子里。她们各自拿了一片,嘎吱嘎吱嚼起来。吃了一会儿,朱锦同情地说:“让他也来吃两片罢?不好全都自己吃了。”

罗衣还兀自腾出牙齿来嗑一袋小核桃,嘎巴嘎巴的清脆有声:“不用了,他不领情的。好心送给他吃,影响他念书,倒还得罪了他。”

吃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补一句:“他从来不吃零食的,古怪吧?每天准点吃三餐饭才是他的正经。我认识他十年,从没见他吃过一颗糖,饭嘛,到点就要端上桌的。”

朱锦微笑,想像她在火炉前叽叽喳喳地嗑瓜子,男孩子在书桌前置若罔闻地苦读书的样子,油然羡慕道:“你真好命啊。像住在一个现成的童话里——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其实,我是好逸恶劳的一个人,念书也不爱念的,做事情么也不肯做。一天看看电视、吃吃瓜子、翻翻书、讲讲话,这样闲散最好过了。可是他,从小到大最勤奋最上进的,我就是坐在地上,哼哼叽叽地被他拖着走。这破北京,苦寒之地,谁要来呀?我是没办法呀!”

这话搁在朱锦这样风雨飘摇的人身上,实在是会嫉妒的:“那也是你命好呀,情投意合你才肯陪他这样漂泊呀。”

“这点倒是——我对他好服气的。我什么都不如他好,不如他聪明,不如他好看,不如他周转得开,我大抵没有别的好处,只是肯听他的话。”

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的罗衣,放松开来,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女,尤其带着孩子气。她有条不紊地吃着核桃,剥著桂圆干,给朱锦讲述她和未婚夫的那些旧事,压低了声音,生怕里屋看书的人听见她正在讲述他。

从她念小学,他便是学长,永远比她早三届。她总是那个被留堂写作业的顽劣女孩,不知为什么,偏偏他怜惜她,总好心好意帮她写完。她的整个青春期,都是在他自行车后座上度过的。她永远在后座上对着他的后背嘟囔地说话,不发出声音的时候,则是嘴巴忙着吃零食。她仿佛蹲踞在他后背上的一只黑的猫咪,从来不担心地跟随他游走四方。

如您发现有部分资讯内容不显示,请直接复制链接选择浏览器打开。

分享给朋友:

相关文章

小米是如何变成宅男的(2)

当了一回“痴汉” 我和李雯蕾两个人各撑一把雨伞,一起朝着校门口方向慢慢走去……一路上只听到我和她两个人在雨中走路以及雨鞋踩到水的声音。眼看…

小米是如何变成宅男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2)

           我和小颖坐进出租车后,司机问我们去哪里: 小颖说:“到水城路XXX号。”  我一听心…

长篇小说:锦瑟(1-3)

长篇小说:锦瑟(1)朱锦是裁缝店家的女儿。小时候的记忆里,家中就只得她和母亲。和镇老街上,她的家是狭窄的一座小楼,窄窄的一扇院门,推开来,庭院里似乎仅仅种得下一棵树,浓密的树荫,遮蔽著敝旧碎裂的黑屋瓦…

长篇小说:锦瑟(4)

十四岁时,朱锦念完初中,稀里糊涂地,被一所戏曲艺术学校下了通知书,录取了。她并没有学艺的念头,却是被来挑人的老师一眼相中的,那瘦瘦的一根小人,双瞳如水,鼻梁笔挺,眉宇间有股清刚之气,宽肩细腰,长身玉立…

长篇小说:锦瑟(7)

老师不和她说了,却伸出手来,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化妆室里拽。朱锦身不由己地随着她走,梗著脖子,僵著身子表达着自己的不想顺从,由著老师拽三步行一步地拽著走,到底把她拖到化妆室去。那是个高深的地方,寻…

长篇小说:锦瑟(9)

那段日子,那个男孩总是在正午寂静无人的操场上看见她,只有炙热的雾濛濛的阳光和绿树,草地是廛白的,旷野似的操场上,她独自一人静静地挂在吊环上,长长的身体悬空,头颈向地,黑发披落,悬空静止地挂在那里。他眼…

长篇小说:锦瑟(10)

翌日,她一个人,稳笃笃去食堂打开水,吃早饭,晨练,吊嗓子。穿过侧目而视的人群,却再也没有人敢冒犯她,哪怕是眼神和那种唧唧暗笑,也一夕之间全都消失无踪。她感觉自己孔武有力,浑身有披荆斩棘之力,一夫当关万…

长篇小说:锦瑟(14)

ª然而,她思念著雷灏,在所有不可计算价值的时间里、少女热情真纯的心情里。她倚靠在窗前,看着北方苍凉落日在如海的楼宇上方,静静地想念著雷灏,想他的声音,他开心大笑的样子,他凝神看书的样子,他抬…

长篇小说:锦瑟(16)

她初来乍到,被雷灏带来这陌生辽阔的大都市,全新起点,而他本人则隐匿不见,她懵懂之中四顾惶然,来不及生出脾气来,只得阿宝背书——行行复行行地照做。放学回家后,做功课,温书直到半夜…

长篇小说:锦瑟(26)

男孩子为了朱锦那点可怜巴巴的英文,每天给她补习语法,拿了许多的语法练习题集给她做,守着一张桌子,她一边做,他一边改。这是朱锦的噩梦时段。她的矜持的淑女风度,沉默背后的高深莫测,在习题集面前全都露了底。…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