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原创小说

长篇小说:锦瑟(31)

网络8年前 (2018-11-13)原创小说2599

她们这样对峙著,家家户户都在过年。这户人家却是多少天不曾举炊,冰锅冷灶。那男孩走时吃的那顿饭,也是她们母女的散伙饭。 那床旧毛衣精心拼织的百衲毯,估计是母亲经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没有完工,却不见踪影。家具间落着厚厚的灰尘,裁缝间里,客户的衣料、蚕丝和羊绒堆积著,上头蒙了一方大布。缝纫机的车头,裁剪板上,也落着一层灰。

母亲不吃不喝也不睡,她成日里关在那间厢房里,对着墙壁上死去的丈夫的遗像发呆。她心里还怀着一种希冀,或者她这样不吃不喝不依不饶的形状,女儿看不下去,明早一觉睡醒,就不会那么昏头了,或者会斩断那烦恼纠缠,重新成为她打小的样子,那才是她熟悉的女儿。

母亲的心思,朱锦的理解是相反的,她认为她贫瘠的生命里一无所有,自己是她唯一能控制的。谁知道呢?她这么歇斯底里地反对她去北京,又殚精竭虑地张罗那个男孩子,她巴不得控制她,最好替代她去正确地活一回。根本上,她嫉妒她──朱锦这么以为。

虽然母亲不吃不喝地绝食给她看,她自己还是如常三餐一宿,饿了总是要进厨房的。碗橱里全是那天做好的菜,她在煤火炉坐锅烧水,放上蒸屉,将饭和菜放在一起蒸一蒸,腊味伴着白饭,她囫囵地一顿不落地吃下去。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母亲总是无一例外地发作。

“倒是不亏待自己,我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早点就该药死你,你小时候病病灾灾,就该随你去,省得我们扒心扒肝来给你请医生给你治。”这个我们,指的是她和死去的丈夫。

“我是个什么东西?”朱锦嘴里含着饭,随口反驳。

“没格的东西,一门心思要下三滥。”

“我不会下三滥的。你不要把我看得这么低。”

“你还要多低?你就是一锅浆糊呀!”母亲怒不可遏地跳起来:“人家有一户人家,你这么打家劫舍是打算怎么样呢?”

“什么人家人家?你话里话外就是人家,那个人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认识他,还老拿来说。”朱锦也硬著嗓门吵起来了。母亲说的人家,重创了她。这世界一天好日子都不曾让她好过过。

“哼,我是不认识这个人家。”母亲悲怆地冷笑连连:“我倒是想认识这个人家,正大光明地认识一下。有由头吗?有名分吗?说起来他以为我这个老太婆和他有什么关系?好,这也是我十月怀胎养大的女儿,有出息!”

朱锦叫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点火给你把这老房子烧精光。”

母亲没有理会她的威胁,端著一只水杯斟满了一杯开水,打开茶叶罐投进几片茶叶,又顺便扫了那灶台和菜橱一眼,用一种像冰一样的声调说,你别再吃了。我把这些菜早拌上老鼠药了。

朱锦放下筷子,忍住把桌子掀翻的冲动,厌恶和惊悚令她反胃,想吐。她母亲真是疯了。朱锦想到,或许她老早就疯了,早在她父亲死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只是自己不曾留意,这么多年,一直当她是好人。这屋里是一天都没法呆了。她一瞬间铁了心,她要离开这里。

既然拿定主意,她也不候在母亲身边,等著和她吵了。回到房间,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拖出来,开始收拾出门的行李。书和衣服都放起来,儿时的玩具、碎布拼的玩偶、从前的笔记本、旧衣裙,从来没有收拾得这么彻底,针头线脑的零碎都塞进箱子里,因为感觉再也不会回来了。行李箱的夹层里,沉甸甸的一把黄铜钥匙和黑金门卡,那是她住的公寓的门禁卡和房门钥匙,时时可触。她要逃离这里,这破败的小镇,半疯的母亲,幸亏她还有地方可以逃。她想到雷灏,和母亲闹成这样,也是为了他。他并不知道她的日子难过成这样,过这么一个年,彼此并没有联系。

上半夜的月亮很亮,银闪闪地照进房间,将衣橱和雕花大木窗都浸在月光里,连老了的镜子上都反射著一弯月亮。光里头的情形是她小时候的,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睡觉时搂着妈妈的脚的孩子。现在,她正在背叛她、逃离她,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残酷,只是悲伤,人事无常,至亲骨肉也会反目成仇。

她走的时候是后半夜,天还不曾亮。月亮在窗边的水杉梢头。她拎着箱子出门,楼板一路咯吱作响,开门时也有那吱呀一声,在黑夜里也是一声巨响,涟漪一样地扩散,放大。她感觉到母亲是醒的。她们中间横了一条大河,母亲泅渡不了,也抓不住她的。

如您发现有部分资讯内容不显示,请直接复制链接选择浏览器打开。

分享给朋友:

相关文章

小米是如何变成宅男的 第一章(1)

            说到宅男,我觉得大家一定会想到宅男就是otaku,御宅族。其实比较贴切的描述就是喜欢宅在家里,不喜欢和外界接触的人。…

小米是如何变成宅男的—奇怪的梦

   小米晚上睡觉经常做梦,有的时候做春梦、有的时候做恐怖的梦,昨天晚上小米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到底做了什么梦呢?让我们听他娓娓道来。      &…

网络时代的故事完整版合集(序章和第一章)

序   吴先生年纪轻轻已经是皇瑟网的创始人兼CEO了,他所创立的网站给许许多多的中国网友提供了丰富多彩的资讯和商机,当然在创办网站之前吴先生也经历了一些坎坷的经历…&…

长篇小说:锦瑟(5)

朱锦还迷上了看戏。那些,悠长,缠绵,婉转千百回依然迤逦缠绵的唱腔,慢悠悠的前朝的时光,杨柳枝映着白粉墙,远远的一影青山,桃花渡口,湖水蓝的垂幔布景,锣鼓铿锵,丝竹管弦,行头华丽。在古典的时光里,忠和义…

长篇小说:锦瑟(13)

朱锦去北京念书,是二十岁的那一年夏天。飞往北京的机票、下榻的公寓地址、房门钥匙,都是雷灏用邮件快递给她的。他没有来机场接机,只在邮件里通知她:为她找好的那所学校,校方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在公寓楼门…

长篇小说:锦瑟(14)

ª然而,她思念著雷灏,在所有不可计算价值的时间里、少女热情真纯的心情里。她倚靠在窗前,看着北方苍凉落日在如海的楼宇上方,静静地想念著雷灏,想他的声音,他开心大笑的样子,他凝神看书的样子,他抬…

长篇小说:锦瑟(16)

她初来乍到,被雷灏带来这陌生辽阔的大都市,全新起点,而他本人则隐匿不见,她懵懂之中四顾惶然,来不及生出脾气来,只得阿宝背书——行行复行行地照做。放学回家后,做功课,温书直到半夜…

长篇小说:锦瑟(19)

雷灏是一个初冬的下午来到公寓里的。他有自己家的大门钥匙,开门进来,房间里的温煦空气,格外地令他一震。公寓的底子是他认识的,深黑色皮沙发、檀木地板、鸡翅木的仿古家具,然而,地板上打了蜡,走了一清如水的一…

长篇小说:锦瑟(25)

隔着三年的不见,她的脸,她的整个人,都长成了粉雕玉琢的玉人。比及少女时的她留在他记忆里的轻盈,多了一层肉肉的丰盈。她那时候,是个冷冰冰的少女,过度地自尊、自卑。那些矛盾调和,捉弄着她的仪容,她看着太瑟…

长篇小说:锦瑟(29)

她霍然地站起身,叫那男孩的名字,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母亲和那男孩都抬起头,齐齐地、警惕地看向她,且不约而同地都带着惧怕。知道她会和他们俩过不去,存了心的。她硬着心肠,又说了…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