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津涛

《水浒传》里，鲁智深、史进、李忠在酒店里闲聊，看到卖唱的金家父女。鲁智深可怜他们，自己“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后，又对史、李二人说：“借些与俺。”史进立刻“去包裹里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李忠则抠抠搜搜地“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

“鲁提辖看了，见少，便道：‘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小小一幕，便把元明时期不同阶层的经济状况展现得一清二楚——《水浒传》的故事发生在北宋，但反映的是作者所处的元明时期的社会风貌。表面上看，史进豪爽，李忠小气。但史进家家道殷实，出逃时又带了全部家当，10两银子于他不算什么；鲁智深是中级军官，5两银子是他将近一半的月薪；李忠呢，不过是打把式卖艺的平头百姓，这2两银子没准儿就是他花十天半个月挣来的辛苦钱。

一两银子合多少人民币

同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作为货币的白银，主要被铸成“元宝”。元宝上刻有产地、重量、经手官吏、工匠姓名等。

将白银换算成人民币，通常是以米价为中介。不同时期，各个地区的米价差异颇大。黄冕堂在《中国历代物价问题考述》中列举的数据显示，1石米的价格，明朝从两三钱到一二两，清朝从五六钱到二三两。明清时期，1石约合0.1立方米，1立方米大米约为800千克，现在全国米价大致为5元/千克。如果用明嘉靖年间均值0.8两/石、清乾隆年间均值1.5两/石的米价来计算，1两白银在嘉靖时相当于人民币500元，在乾隆时相当于267元。乾隆年间白银的购买力几乎跌为嘉靖年间的一半，这是隆庆开海后，南美、日本的白银不断输入中国导致的。

古人收入有多少

在古代，官员是高收入阶层。以清朝来说，官员的俸禄包括白银和大米，其中一品文官的年俸是白银180两，九品的文官年俸是白银33两。雍正以后，官员有“养廉银”这一合法津贴，其金额通常是俸禄的几倍，乃至几十倍。

读书人就是当不了官，一直做教书先生，工资也相当可观。大学者到书院去做“山长”，通常1年有几百两收入。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后，重建了南京的钟山书院。该书院山长的年薪是白银984两，包括正式工资、伙食补贴和过节费。

明清时期，还有工资日结、月结的短工，一干1年的长工。清朝时，东三省禁止内地移民，人口较少，所以用工成本极高，工人的年薪为白银9～15两；经济发达的江浙地区，工人的年薪为6～8两；陕西、山东、湖北等大多数地区的工人年薪为4～6两；待遇最差的是甘肃、广西、贵州，1个长工干1年只能得到1～3两。

至于医生，西门庆家请大夫看病，少则给白银二三钱，多则四五两。看来医生在什么时代都是高收入群体。

明清时期，普通工人的平均月薪在1两白银左右，但因白银的实际购买力发生了变化，所以清朝工人的生活水准较明朝工人的有所下降。

一两银子能买什么

一生用度，主要在衣食住。侯会在《食货金瓶梅》里搜罗了不少实例，展示了晚明社会的生活百态。

先说“衣”。常峙节穷困潦倒时，西门庆资助了他一笔银子。常峙节给妻子买了“一领青杭绢女袄、一条绿绸裙子、月白云绸衫儿、红绫袄子儿、白绸子裙儿”，为自己买了“鹅黄绫袄子、丁香色绸直身儿”，这7件量身定制的服装，再加上“几件布草衣服”，一共花去“六两五钱银子”。

这么算下来，1件比较好的衣服，大约也要1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500元。《金瓶梅》中真正昂贵的衣服，还要数李瓶儿那件貂鼠皮袄，值白银60两，相当于人民币3万元。

再说“食”。《宛署杂记》中记录说，明万历年间，猪肉每斤白银0.02两，牛羊肉每斤0.015两，整只活鸡0.04两，5斤重的大鲤鱼0.1两，烧酒每瓶0.05两。当时1斤约相当于600克。在这种物价标准下，《金瓶梅》里的饭馆也都收费不高。侯林儿与陈敬济在酒馆里点了“四盘四碟，两大坐壶时兴橄榄酒”，以及“两三碗温面”，总共花了“一钱三分半银子”，也就是0.135两白银，不到100元人民币。

再说“住”。房子让当代人操碎了心，在古代买房也是大事。网上曾流传着一个段子，说卖炊饼的武大郎都住得起独立小楼。其实真相是，潘金莲把钗子卖了十几两银子，“典”下了“县门前楼上下两层四间房屋居住，第二层是楼，两个小小院落，甚是干净”。所谓“典”，就是从房主那里获得使用权，房主保留产权，可在一定期限内赎回房产。虽不是买，但几千块就能在县城里几乎无限期地住上独立小楼房，也是相当划算的。

那时的“商品房”不会让工薪阶层望而生畏。西门庆帮常峙节买的“前后四间”房，只要白银35两。按明朝工人每月1两的平均工资算，节衣缩食几年，也能全款买房。当然了，阳谷只是小县城，那里的房价相比于京城这样大都市的，一定便宜不少。

明朝时，大城市中的普通工人每月大概能赚到1两银子，这些钱可以买大约100千克大米或30千克猪肉，或者1件量身定制的时装。

（心香一瓣摘自岳麓书社《显微镜下的古人生活》一书，本刊节选，肖文津图）